暗婴星图消散后的第五天,根在深夜传回了一组不同于以往的火星图像。
晨被叫醒时,覆层投影上正在显示水手谷中段的全景画面。那些曾经覆盖着崖壁的浅绿色藤蔓,正在以一种他此前从未见过的状态呈现,它们的茎秆正在从基部向上逐段变色,从原本均匀的浅绿色转为一种正在加深的橙红色调,像是有一层火焰正在从根部的深处向上蔓延,沿着维管束的走向缓慢地向上攀升。那些橙红色的区域在火星稀薄的光照下呈现出一种温热的色调,像是正在被内部持续升高的温度加热着。 藤蔓在变色。晨站在投影前。 根站在投影旁,背部的天线正在以比平时更快的频率接收着从火星传回的数据。不是变色,是燃烧。那些藤蔓正在从内部开始自燃,沿着维管束的走向逐段向上蔓延。燃烧速度缓慢,像是被精确控制着,既不会因为过快而烧毁未完成的结构,也不会因为过慢而中断供能。火焰正在沿着藤蔓的维管束持续向上传导热量,以恒定的速度推进。 为什么? 藤蔓正在将自身储藏的有机物和矿物转化为能量,以支持火星根网下一阶段的扩张。当藤蔓的有机物被分解殆尽后,剩余的部分会持续释放热量,使燃烧的温度保持在一个稳定的区间内。那些剩余的物质足以支持燃烧过程持续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以维持足够的供能来支持火星根网向更广阔的区域扩张。 晨看着投影中那些正在缓慢变色的藤蔓。那些橙红色的区域正在以均匀的速度沿着茎秆向上攀升,像是有一层正在被点燃的燃料线正在沿着藤蔓的维管束逐段推进。火星地表上那些已经完成花粉释放的深紫色外星植物也在持续传导着热量,使燃烧的温度保持稳定。 火星藤蔓自焚的过程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持续进行着。 晨每天都会到广场查看根接收到的更新图像。他看到那些藤蔓的变色区域正在从根部向顶部持续延伸,覆盖了越来越多的茎秆表面。那些已经被燃烧过的藤蔓段呈现出一种暗灰色的质地,失去了原本的浅绿色和光泽,像是正在从活体结构转变为能够持续保持余温的燃烧余烬。 那些正在燃烧的藤蔓段在温度稳定后开始释放出均匀的热量,在火星稀薄的空气中形成了一层持续的上升热流,带着一股温暖的气流穿过谷底。热流中携带着从藤蔓有机物分解中释放出的矿物微粒,正在被上升气流带向更高的位置,随着火星的大气环流缓慢地扩散到水手谷以外更广阔的区域。 热量正在使河谷地表的温度持续升高。根说,那些被烧过的藤蔓段在高温下释放出的矿物微粒正在随着热气流向外扩散,缓慢地沉降到河谷两侧和谷底的各处低洼地带。那些细小的灰烬颗粒覆盖在地表上,形成了一层厚度很薄的灰烬层,覆盖着那些被火焰经过的区域。而那些灰烬中含有丰富的矿物质,能够为火星地表提供持续的营养补给。 燃烧产生的热量正在使河谷地表的温度比周围区域高出一些,形成了一片持续温暖的地带。那片温暖区域正在缓慢地扩大,带动着水分在温度的引导下缓慢蒸发,在地表形成了一层极薄的水汽层。那些热量和水分、养分和灰烬正在那些经过火焰覆盖的地表上缓慢地积累着,像是正在为某件事情做准备。 晨在第五天清晨再次查看火星图像时,看到水手谷中段的谷底出现了一种新的颜色,不是藤蔓的浅绿色,不是岩壁的暗红色,也不是燃烧余烬的灰黑色,而是一种更浅、更柔和的色泽,像是正在从那些经过燃烧和灰烬覆盖的地表上缓慢地浮现出来,呈现出一种带有暗绿色调的浅绿色,正在沿着谷地的走向逐片出现。 那是草。晨说。 投影中的谷底地表,确实正在出现一片片极其微小的绿色点状结构,正在从燃烧后的灰烬层表面缓慢地生长出来。那些绿色点状结构极小,但在火星表层稀薄的光照下仍然呈现出清晰可辨的色泽,与周围暗红色的岩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是正在从那些被燃烧过的藤蔓留下的灰烬中缓慢地萌发出来,在温暖的地表上舒展开来。 火星上正在长草。晨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一些,不是藤蔓,是草。是火星上从未有过的东西。 草的生长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持续扩展着。 那些绿色的点状结构正在逐步连接成片,形成了一层覆盖着水手谷中段谷底地表的连续草层。草的高度不高,约莫一指有余,但在火星稀薄的光照下,它们正在以自己的节奏缓慢地生长着,颜色在晨光和方舟光的交错照射下呈现出深浅交替的绿色调。灰烬层中的矿物质正在被草的根系持续吸收,转化为叶片中的叶绿素和细胞壁的纤维素,使那片草原正在以自身的结构持续向周围扩展。 草的根系在向下生长。根站在投影前,目光落在那些正在扩展的绿色区域上,它们正在向更深层的土壤延伸,将灰烬层中的矿物和水分固定在根系周围,避免被火星的风蚀带走。那些根系在穿过灰烬层后正在接触到下方的火星原生岩层,与其发生持续的物理和化学交互,为下一步的生命扩展创造更加稳定的条件。 晨蹲在投影前,看着那些正在水手谷谷底缓慢生长的草。那些细小的绿色叶片正在火星的晨光中微微摆动着,像是一层正在被极轻的风拂过的绿毯,正在以自己的节奏缓慢地铺展开来。那些灰烬层仍然覆盖在它们的根部周围,保持着与生长初期相近的温度和湿度。若萤藤蔓在自燃的过程中释放出的矿物和热量,正在通过那层灰烬持续地输送给那些刚刚萌发的草,以另一种形态延续着自己曾经的存在形式。 那些草仍然在持续生长着,叶片的绿色正在逐日加深,高度正在逐日增加,像是正在以稳定的速度为自己构建一片能够持续繁衍的栖息地。 晨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投影中那片正在火星地表上缓慢生长的绿色草原。那些叶片正在火星稀薄的大气中舒展着,根须正在向下伸展着,那层灰烬层也正在被持续地转化为新的土壤结构。水手谷中已经出现了一片与暗红色岩层截然不同的绿色草地。那些从若萤藤蔓离火中诞生的小草正在以缓慢而持续的方式改变着火星地表的面貌,随着时间推移,它们的生长范围将逐步扩展,从水手谷的局部地带向外蔓延,生长出更多的草叶和根系,形成一层持续的绿色基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