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透,廊下的油灯忽明忽暗,顾屿枫记挂着房内的墨凌昭,放心不下,便踏着青石地砖走了过来。
方才院中值守的手下只说屋内尚有交谈之声,却未曾细说里面还有旁人。
他走到房门外,抬手叩了叩木门,“咚、咚”两声。
得不到内里应声,顾屿枫心中微紧,直接伸手一推,房门应声向内敞开。
屋内烛火摇曳,乌木衍尚未离去,高大的身躯就站在离床榻不远的地方,衣襟还松垮敞着大半,金色的纹身若隐若现。
顾屿枫抬眼,视线直直撞进乌木衍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眸。
一瞬间,空气骤然绷紧,无形的敌意弥漫开来。
一个是北沅手握大权的君王,一个是久经沙场的大将军,目光交锋,互不示弱,周身的气场隐隐对峙。
乌木衍的目光在顾屿枫身上扫过,又来回在他与榻上的墨凌昭之间打转,眉梢一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揶揄,开口便问道:
“半夜三更,跑到美人的房中来做什么?美人,这便是你的相好?”
墨凌昭方才才和他谈完盟约一事,腕间还留着被腰带捆过的淡淡红痕,淡淡驳斥:“不是人人都如同王上一般,满脑子皆是这些龌龊念想。”
乌木衍听罢,故作恍然地拖长语调:“噢——原来不是。”
他眼底掠过一丝亮色,仿佛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神态轻松不少:“那可就好办多了。”
说罢,他随手拢了拢尚且凌乱的衣襟,不再多做逗留,迈步便朝着门口走去,路过顾屿枫身旁时,还特意顿了顿,又回头望向榻上的墨凌昭。
“那我便先走了,美人好生歇息,明日我再来寻你继续商议盟约之事。”
话音落下,乌木衍侧身,擦着顾屿枫的肩膀踏出房门,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廊柱的阴影之中。
房门被风带得轻轻合上,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噼啪燃烧的轻响。
顾屿枫站在原地,眉头紧紧皱起,目光落在墨凌昭手腕那几道清晰的勒痕上,眸色沉沉,满是担忧,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愠意。
顾屿枫几步快步冲到榻边,目光将墨凌昭从头到脚飞快扫了一圈,声音里藏着压不住的焦灼:“怎么样?他有没有伤到你?”
墨凌昭微微摇了摇头,神色还算平静,便把方才乌木衍的真实身份,还有通商、互换货物,北沅急需粮食,立下盟约国书才可开通西边商路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讲给顾屿枫听。
顾屿枫静静听着,一言不发,眉头却始终紧锁。
待墨凌昭说完,他没有评判此事利弊,伸手便轻轻拿起墨凌昭的手腕。
几道深浅交错的红勒痕清清楚楚印在白皙皮肤上,是方才被腰带捆缚留下的印记。
“还说没事。”顾屿枫的声音低了几分,指腹轻柔地打圈,缓缓替他揉搓腕间淤痕,温热的触感落在皮肤上。
墨凌昭身子微微往后缩了缩,并不习惯这般亲近的触碰,偏开视线,轻声道:“真的无妨,夜深了,你也回去歇息吧,明日还有一堆正事等着处置。”
烛火跳动,映得顾屿枫眼底情绪沉沉,他手上动作慢慢停下,却没有立刻起身离开。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松开那只手腕,站起身来。
“好。”顾屿枫沉沉点头,目光依旧落在墨凌昭身上,郑重叮嘱,
“夜里若是有任何动静,身子难受或是遇上变故,你立刻出声喊我,我就在隔壁院落,随叫随到。”
说完,他又深深看了墨凌昭一眼,才转身缓步走出房间,轻轻合上房门。
翌日清晨,晨雾浅浅漫过庭院,天光清亮柔和,驱散了昨夜的沉沉夜色。
墨凌昭换了一身利落的常服,收拾妥当后缓步走出房门。
他刚行至楼阁旁的青石楼梯口,一道蓬松雪白的小身影骤然闯入视线。
那是一只品相极佳的长毛波斯猫,浑身绒毛雪白无瑕,没有一丝杂色,蓬松柔软得像团云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