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峪关以西三百五十里,帖木儿大营。
中军大帐里闷热的要命。
帖木儿坐在虎皮铺的椅子上,弯刀搁在膝盖上。
他五十八岁了,腿瘸了三十年——早年在突厥混战时中的箭伤,这辈子没好利索过。
帐前跪着三个将领。
“大帝,前线攻城两天,折损了八千人。大明在城头布了六十多门炮,那种会炸开的弹药……我们的盾车根本挡不住。”
帖木儿没说话。
“大帝,攻城巨炮被打掉了七门。剩下的六门不敢再往前推,他们的炮比咱们打的远。”
帖木儿还是没说话。
第三个将领把头埋的更低。
“大帝……营地里出事了。”
帖木儿的手指停住了。
“什么事?”
“从昨天下午开始,陆续有士兵上吐下泻。到今天早上,已经有三千多人倒下了。军医查不出原因,只知道喝了泉水的人都出了毛病。”
帖木儿的眼睛眯了起来。
“泉水?”
“后勤的人去查了泉眼,在水底发现了三具骆驼的尸体。烂了至少两天,水全被污了。”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帖木儿站起来。
瘸腿踩在地毯上,一深一浅。
他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营地里的气味已经变了。
原本是马粪和干草的味道,现在多了一股酸臭。
帐篷之间,有士兵蹲在地上吐,有人被同伴架着往军医帐里送。
远处的辎重营方向,几面旗子歪歪斜斜的插在沙地里,没人管。
“把水倒了。”
帖木儿的声音不高。
“已经倒了,大帝。但备用的皮囊里只剩两天的量。”
“再找水源。”
将领抬起头。
“方圆五十里内的其他水源,全是盐碱地的苦水,人喝不了。最近的淡水泉在北面一百二十里处——”
“一百二十里?”
帖木儿转身盯着他。
将领的额头上滚下了汗。
“那就去。”
帖木儿回到椅子上坐下。
“派辎重队去北边取水,骑兵护送,两天之内必须运回来。”
“是!”
将领们退出去了。
帖木儿一个人坐在帐里。
弯刀横在膝盖上,火光映着刀面。
有人在搞他的后勤。
骆驼尸体不会自己钻进泉眼里。
有人摸到了他的水源,把病死的牲口扔了进去。
大明的人?
他在中亚打了三十年,灭了金帐汗国,踏平了德里苏丹国,波斯那些城池的守军听见他的名号就开门投降。
从来没有人敢在他的后方搞这种小动作。
“大帝。”
亲卫在帐外低声喊。
“进来。”
亲卫掀帘进来,脸色不好看。
“粮草队出事了。从后方大营运粮的骆驼队,经过峡谷时被伏击了。对方不多,大概一千骑,全身重甲,速度快的不像话。粮队的护卫连弓都没来得及拉开,就被冲散了。”
帖木儿的手在刀柄上攥紧了。
“粮食呢?”
“烧了。”
亲卫低下头。
“对方放了火,什么都没留。骆驼队三百多头骆驼,全被赶散了。”
“那支骑兵什么来路?”
“看不清旗号。全是黑甲,骑的白马。来的快,走的也快,追了二十里就没影了。”
黑甲白马。
帖木儿脑子里蹦出一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