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里打仗,不比草原。
草原上有草有水,骑兵能跑,能追。
沙漠里什么都缺,人渴马也渴,跑快了还没开打,自己先倒一半。
所以他选了这个法子。
不跟帖木儿正面碰,先把他的水断了,把他的粮截了,让他在沙漠里干耗。
等他渴的受不了、饿的扛不住、军心散了、阵型乱了——大雪龙骑再从侧翼杀出来,一锤子砸下去。
“老爷子。”
探子犹豫了一下。
“用病骆驼污染水源,这事传出去,怕是不太好听。”
瞎眼老头没转头。
“你觉得帖木儿打仗好听?”
探子不吱声了。
“他在波斯屠城,人头垒成塔,好听吗?他在天竺杀俘,十万人埋进坑里,好听吗?”
老头把窄刀提起来,在月光下转了转。
“跟这种人讲规矩,就是拿自己人的命去讲。”
探子低下头。
“老爷子说的是。”
“殿下交代的时候怎么说的?”
探子回忆了一下。
“殿下说——打仗嘛,手段脏点,比死人强。”
“殿下是个明白人。”
老头把刀收回背上。
“行了,等消息吧。”
两个时辰后。
天网精锐回来了。
领头的探子跑过来,身上还带着骆驼的腥臭味。
“老爷子,三头骆驼全扔进泉眼了。守卫被咱们摸掉了十二个,剩下的没发现。骆驼尸体沉到了水底,短时间看不出异样。”
“水面呢?”
“用石块压住了,不浮上来。”
“好。”
瞎眼老头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
“撤。”
骑兵队伍无声的退入沙漠深处。
来时什么样,走时什么样。
沙地上的脚印和马蹄印,一阵风就能抹平。
帖木儿的巡逻队凌晨经过这里时,什么都不会发现。
而明天早上,当辎重队照常去泉眼取水的时候,也不会发现水有什么不对。
要等两天。
两天后,喝了这批水的士兵开始上吐下泻,营地里蔓延开恶臭和恐惧——那时候再去查泉眼,已经来不及了。
瞎眼老头骑在马上,面朝嘉峪关的方向。
“殿下让咱们断水、截粮、散谣言,三管齐下。”
他对身边的探子说。
“水已经断了,粮道什么时候截?”
“明晚。帖木儿的粮草队从后方大营出发,经过一条峡谷,大雪龙骑已经在谷口埋伏了一千人。”
“谣言呢?”
“已经放出去了。”
探子低声笑了一下。
“说大明有术士,能隔着千里下毒。帖木儿的士兵里有不少从波斯和阿拉伯征来的,本来就迷信,这种话传的最快。”
“术士……”老头摇了摇头。
“殿下要是知道你把他说成术士,非得踹你一脚。”
“殿下踹就踹吧,反正管用。”
风从西边来,带着沙漠特有的干燥和寒冷。
嘉峪关在东边,城头的火炮已经就位,朱棣手里有了够打一个月的弹药。
帖木儿在西边,八十万大军还在磨刀霍霍,准备攻城。
他不知道的是,他脚下的水已经脏了,他身后的粮道即将被切断,他军中的士卒正在互相传着一个可怕的谣言。
大明的刀不只架在城墙上。
沙漠里也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