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峪关以西四百里,沙漠腹地。
夜色浓得像墨汁泼上去的,星星被沙尘遮了大半,只剩几颗硬撑着亮。
一支骑兵队伍趴在沙丘背面。
没有火把,没有交谈声,连战马的嘴都缠了布条,鼻息闷在里面,只偶尔从缝隙里喷出一团白气。
打头的是个瘦老头。
双眼蒙着黑布,背上斜挂一柄窄刀。
他半蹲在沙丘顶上,耳朵微微偏向东北方。
“几个人?”
身边的天网探子趴在沙地里,手举千里镜,镜片上沾满了沙粒。
“巡逻队,二十骑,打这边过。”
“离咱们多远?”
“三里地。”
瞎眼老头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身后的骑兵全趴低了,人和马都贴着沙面,风刮过去,沙子盖住铠甲的反光。
巡逻队的马蹄声远远传来,踩在碎石上,嘎嘣嘎嘣的响。
过了好一阵,马蹄声往北拐了。
“走了。”
探子松了口气。
瞎眼老头没动。
又等了半柱香,他才起身。
“帖木儿的储水地还有多远?”
“沿着干河沟往北,七里。那边有一处泉眼,帖木儿的辎重队从那里取水,每天三趟,骆驼驮着皮囊送往前线大营。”
“守卫呢?”
“五百步兵,两座箭塔。”
“不多。”
老头把窄刀从背上解下来,拄在沙地里。
“骆驼备好了没有?”
另一个探子从后面牵来三头骆驼。
骆驼走路的姿势不太对劲——腿软,头垂的很低,嘴角挂着白沫。
不是活骆驼。
是快死的。
这三头骆驼是大雪龙骑在沙漠里捡到的,已经染了瘟病,皮下全是脓疮。
天网的人没让它们死透,用草药吊着命,就为了今晚用。
探子蹲在骆驼旁边。
“老爷子,就这三头够吗?”
“三头够了。”
瞎眼老头摸了摸骆驼的脖子,手指碰到脓疮,缩回来在沙子上蹭了蹭。
“泉眼不大,扔下去,水两天之内没法喝。帖木儿八十万人吃喝全靠这口泉,断了水,他拿什么打仗?”
“可他也能派人找别的水源。”
“方圆几十里就这一处泉。”
老头站起来。
“你以为我挑这地方是瞎选的?”
他把黑布往上推了推,露出两个空洞洞的眼眶。
“殿下三个月前就让我把沙漠里的水源全踩过一遍了。这片戈壁,哪块石头底下有水,哪条干沟下过雨会存水,全记在脑子里。帖木儿想换地方找水,他得往北走一百里。”
“一百里……”
“八十万人的辎重队,拉着锅碗瓢盆往北跑一百里找水,你觉得帖木儿还能安心攻城?”
探子不说话了。
瞎眼老头拍了拍骆驼。
“走。”
一队天网精锐带着三头病骆驼,沿着沙丘的阴影往北摸去。
老头留在原地。
他在沙地上坐下来,把窄刀横在膝盖上。
“大雪龙骑到什么位置了?”
留守的探子展开一张手绘地图。
“主力在嘉峪关侧翼一百二十里处。三天前拔的营,日行四十里,后天能到预定埋伏点。”
“粮草跟上了没有?”
“跟上了。殿下从天竺运回来的牛肉干管够,马料也备了一个月的量。”
老头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