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大捷的奏报,以八百里加急送入应天。
驿卒一路换马不换人,冲进奉天门时,嗓子已经喊哑。 “落马坡大捷!” “楚王斩北元国师,生擒北元可汗,王庭已破!” 奉天殿上,争论声齐齐停下。 朱元璋扶住御案,盯着跪在殿中的驿卒,隔了几息才开口。 “你再说一遍。” 驿卒伏下身子,将朱棣亲笔所写的奏疏高高举起。 “燕王殿下奏报,楚王殿下单骑驰援落马坡,救下五万大军,又领大雪龙骑十万之众击溃北元主力,分兵踏破王庭!” “北元国师已死,可汗脱古思帖木儿也被押往京城!” 十万大雪龙骑! 满朝文武齐刷刷抬头。 兵部尚书揪住胡须,手停在半空。 “十万?” “楚王从何处弄来的十万精骑?” 无人答的上来。 朱元璋一把拿过奏疏,展开便看。 朱棣写的很细。 落马坡断粮,五万将士已到绝路。 朱闲单骑驰援,一剑破开北元军阵,大雪龙骑随后踏营。 国师乌兰图雅战死,北元可汗被擒,王庭告破。 朱棣没给自己留多少功劳。 整封奏疏,从头到尾都在写朱闲。 朱元璋看完一遍,又从头看了一遍,握住奏疏的手越收越紧。 “好!” 他一掌拍在御案上,茶盏跳起半寸。 “咱的儿子!” “咱老朱家的种,就该有这份本事!” 文武百官纷纷跪下。 “恭贺陛下!” “北元主力已破,大明万胜!” 朱元璋大笑数声,将奏疏递给朱标。 “标儿,你看看。” “老六这混账,到底瞒了咱多少年?” 最后一句落下,殿中不少人悄悄低头。 十万精骑藏在塞外五年,朝廷居然没听见半点动静。 这份本事,细想便让人坐不住。 朱标接过奏疏,看到朱棣亲笔写下的“六弟力挽狂澜”,眼眶发红,双手仍稳稳托着纸页。 老六答应过他。 会把四弟带回来。 如今,四弟活着,五万将士也活着。 朱标合上奏疏,躬身开口。 “六弟救兄长,护将士,平北疆,此功当告太庙,昭示天下。” “告!当然要告!” 朱元璋在御案前走了两步,转身指向群臣。 “礼部筹备献俘大典,兵部核定战功,户部备齐封赏。” “阵亡将士的抚恤,伤兵的医药,少一文钱,咱就拿主事之人问罪!” 户部尚书伏身叩首。 “臣遵旨!” 朱元璋又指向殿外。 “传旨北平、大同,免一年田赋!” “老六打下来的太平,不能只让朝廷得好处。也得让边关百姓喘口气!” “臣等遵旨!” 一道道旨意送出奉天殿。 应天府也跟着热闹起来。 楚王单骑破军、生擒北元可汗的消息,不到半日便传遍街巷。 茶楼里的说书先生当场改了话本。 昨日还在讲楚王如何逛青楼,今日便改成了楚王一剑定草原。 有听客拍案追问。 “楚王不是京城第一闲人吗?” 说书先生捋着胡子,张口便回。 “闲人怎么了?” “人家闲着闲着,顺手把北元王庭端了!” 茶楼内哄笑一片。 笑声未落,又有人灌下一碗茶,扯着嗓子叫好。 北元压在大明北境多年,哪家没听过边军伤亡的消息? 如今连王庭都被端了。 痛快! …… 二十日后,应天城北。 朱闲领军回京。 三千北元降兵卸去兵刃,排成长队。 脱古思帖木儿披头散发,走在队伍最前方。 道路两旁挤满百姓,五城兵马司拦了三层,仍挡不住往前涌的人群。 “楚王殿下!” “那便是北元可汗?” “跪下!让他跪着走!” 脱古思帖木儿听见喊声,只管低头看着脚下青砖,不敢朝两旁多看。 朱闲骑在踏雪背上,困的眼皮直往下坠。 朱棣与他并马而行,见他身子晃了两回,伸手扯住他的袖子。 “老六,醒醒。” “到了奉天门再睡。” 朱闲撑开眼皮,朝前方看了一眼。 “四哥,回京还得绕城走一圈,谁定的规矩?” “父皇。” “那没事了。” 朱闲往马背上一趴,又闭上了眼。 朱棣盯着他看了片刻,压低嗓音提醒。 “父皇在城门外设了御辇,大哥也来了。你待会儿收敛些,别又惹父皇动手。” 朱闲闭着眼开口。 “我立下这么大的功,父皇还下的去脚?” “你试试。” 朱闲睁开一只眼,想了想。 “算了,本王刚回京,不宜当街挨打。” 朱棣把脸转向一旁。 这混账还是老样子。 城门前,朱元璋没坐御辇。 他站在百官最前方,马皇后与朱标分立左右。 留京诸王、勋贵和六部大臣依次排在后面。 朱闲翻身下马,朱棣也跟着落地。 兄弟二人一同上前行礼。 “儿臣拜见父皇、母后。” 朱元璋没叫他们起身。 他先看朱棣。 披风破了,甲胄裂了,身上伤口不少,人总算活着回来了。 随后,他看向朱闲。 衣袍干净,头发有些乱,眼皮还耷拉着,一副没睡够的模样。 朱元璋抬手便是一巴掌,拍在朱闲后脑勺上。 “你个混账东西!” 朱闲捂住脑袋,抬头叫屈。 “父皇,儿臣刚灭了北元!” “灭了北元,就能背着咱养十万兵马?” 朱元璋抬脚还要踹,马皇后横了他一眼。 “儿子才回京,有话回宫再问。” 朱元璋硬生生收住脚,鼻中哼了一声。 “这笔账,咱回宫再跟你算!” “都进宫!” 献俘大典设在奉天殿前。 脱古思帖木儿被押到丹陛下,双膝一弯,老老实实趴伏在地。 “罪臣脱古思帖木儿,叩见大明皇帝陛下。” “北元愿世世代代替大明牧马,岁岁进贡,再不犯边!” 说完,他挤出两行泪,额头磕在砖上,哭声还真不小。 朱闲站在武将班首,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小子练过。 朱元璋坐在御座上,看着北元可汗伏在丹陛之下,多年来压在胸口的闷气总算吐了出来。 大明立国以来,北元始终是他的心病。 如今可汗跪在脚下,王庭被破,北元主力尽失,北境数十年内很难再起大战。 开国诸将没办成的事,让老六办成了! 朱元璋抬手免去百官礼数,视线落在朱闲身上,久久没有挪开。 能领兵,能赈灾,能查案。 手里还有十万强军。 朱闲救朱棣时没算得失,立下如此战功,回京路上还能趴在马背上睡觉。 朝中那些盯着储位的人,为了一句话都能争上半年。 老六见了权位,却躲的比谁都快。 朱元璋扶住御案,忽然站起身。 “今日百官皆在,北元可汗也在。” “咱有一件大事,要告于太庙!” 朱标抬起头。 马皇后皱起眉头。 朱闲也不困了。 不对。 老头子这语气,有问题! 朱元璋抬手指向朱闲。 “楚王朱闲,文能安民,武能定国,有大功于社稷。” “咱欲……” “父皇!” 朱闲大喊一声,两眼往上一翻,身子直挺挺朝后倒去。 朱棣站的最近,伸手把他接进臂弯。 “老六?” 朱闲躺在朱棣怀里,嘴唇哆嗦两下,气息断断续续。 “父皇,儿臣有隐疾……” “这病一听国事便犯。太医说了,此生劳不得神,掌不得权,尤其当不得皇帝……” 话说完,他脑袋一歪,闭眼装死。 满朝文武全傻了。 朱标抬手挡住了半张脸。 马皇后偏过头,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朱棣抱着朱闲,放下也不是,继续抱着也不是。 朱元璋抬起的手停在半空,额角青筋一根根鼓起。 “朱闲!” “你再敢装晕,咱现在就抽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