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龙骑先锋追出三十里,很快便有斥候回报。
北元溃兵没有散入草原,全在往西北撤。 朱闲没有下令追击。 他找了块石头坐下,从怀里掏出油纸包。 纸包里只剩两块芝麻烧饼,边缘已经压碎了。 朱棣站在三步外,看着他低头啃饼,面皮抽了两下。 “六弟,这是从京城带来的?” “走的急,只揣了两个。” 朱闲咬下一口,把另一块扔了过去。 “四哥饿了三天,别端着了。再端下去,烧饼也不会给你行礼。” 朱棣接住烧饼,半晌没动。 刚才,他被朱闲两根手指夹碎佩剑,还当着五万将士的面认了输。 现在再吃弟弟的烧饼,总归伤面子。 肚子偏偏不讲面子。 咕噜一声。 朱棣黑着面皮咬下一大口。 半块烧饼入腹,他眼圈都红了。 饿的。 “六弟。” 朱棣咽下嘴里的饼。 “你那支白甲骑兵,到底从何而来?” “捡的。” 朱棣扭过头,不想搭理他了。 好家伙。 十万重甲精骑,说捡就捡? 你怎么不再捡个天下回来! 朱闲吃完烧饼,拍掉掌上的芝麻,起身望向西北。 远处尘土未散。 那些溃兵撤退很有章法,连旗号都没有乱。 哪里还有半点兵败逃命的样子。 “四哥。” “怎么了?” “他们在往王庭后方靠拢。” 朱棣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面色变了。 他在北平领兵多年,对草原上的路太熟。 那边有一片水草地,正好能供大军集结。 “后面还有兵?” “有。” 朱闲取出水囊喝了一口。 “先让弟兄们吃东西,再往南退五里。这里交给我。” 朱棣没有再追问。 方才那一剑,已经说明了一切。 “全军后撤五里,救治伤员,分发军粮!” 军令传下。 大雪龙骑随军携带的肉干、炒米和盐块,也送进了落马坡明军大营。 一个时辰后,西北方向响起号角。 五万王庭守备军收拢万余溃兵,压向落马坡。 六万骑兵分成九阵。 每阵前方都立着一排铁杆,杆头悬挂铜铃。 号令一起,铜铃依次作响,六万人催动气血,军势层层相连。 黑色大旗下,坐着一名白发老者。 朱棣远远看见那面三蛇旗,低声喝道: “北元国师,乌兰图雅!” 朱闲重新坐回石头上。 “名头挺大。” 朱棣握住断剑剑柄。 “他闭关三年,已经到了大宗师尽头。北元传言,他与陆地神仙只差半步。” “半步?” 朱闲打了个哈欠。 “那得看是谁走这半步。” 朱棣听明白了。 这话的意思很简单。 乌兰图雅走一辈子,也走不到朱闲脚下。 “你带弟兄们退后。” 朱闲摆了摆手。 “别靠太近,免得沾一身土。” 朱棣咬了咬牙,转身退回坡上。 这小子说话还是那么欠。 偏偏他没法反驳! 北元六万骑兵停在数百步外。 乌兰图雅身披黑甲,策马来到阵前。 那副甲胄传自北元先辈,能借军阵之力强提真气,代价则由披甲之人承担。 他盯住朱闲。 “你便是大明楚王?” 朱闲托着腮。 “老人家,找本王有事?” “老夫苦修六十年,只差半步便可入陆地神仙。” 乌兰图雅抬起双掌。 “今日便用这六万人的血煞阵,看看你这陆地神仙有多少本事!” 朱闲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本王赶了两天路,困的很。” “劳烦快些。” 乌兰图雅不再开口。 九阵铜铃齐鸣! 六万骑兵催动气血,阵中军势全压在乌兰图雅身上。 他身上的锁魂甲发出颤鸣,黑甲纹路一层层亮起。 老者双掌推出。 庞大的掌力掠过草场,泥土被掀开,直奔朱闲而去。 朱闲抬起右手。 一指点出。 白色真气贯穿掌力,正中锁魂甲。 咔嚓! 黑甲裂开。 乌兰图雅从马背上跌出,翻滚十余步才停下。 他撑住草地,还想站起,胸前的甲片却接连脱落。 “不可能……” “六万人的阵势,加上锁魂甲,你只用一指?” 朱闲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半步之差,对你而言,是一生。” “对本王而言,只是抬脚。” 乌兰图雅张了张口,再也没能发出声音。 国师一死,九阵铜铃接连崩裂。 血煞阵强行抽调军士体力,如今失去主阵之人,反噬随之而来。 北元骑兵成片落马,剩余兵马也难以维持阵形。 朱闲取出玄铁令,高高举起。 北方号角回应。 各处追敌的大雪龙骑先锋开始回拢,另有数万白甲骑兵从草原深处赶来。 十万建制,尽数出动! 白甲、白马、长槊、强弩。 北元六万兵马被围在中央,主将阵亡,军阵已散,再无战意。 兵器落地之声连成一片。 六万北元骑兵,降了! 一名大雪龙骑将领翻身下马,来到朱闲面前单膝跪下。 “主上,绕后兵马已经攻入王庭。” “王帐亲卫五千余人已经缴械,脱古思帖木儿也在溃军中被擒。” 朱闲点头。 “伤亡多少?” “我军阵亡三百七十二人,伤九百余人。” “北元前后阵亡一万两千余,俘虏七万八千余。另有四千余人逃入北山,斥候正在搜捕。” 朱闲沉默了几息。 三百七十二人。 对十万大军而言,这个伤亡不算多。 落在三百七十二户人家头上,那便是三百七十二场丧事。 “阵亡将士登记姓名,尸身带回大明。” “伤兵先救。该发的抚恤,一文钱也不许少。” 将领抱拳。 “遵命!” “俘虏押好,禁止私杀。” 朱闲收起玄铁令。 “这些人留着修路、放牧、换牛羊,比死在这里有用。” 安排完军务,他又打了个哈欠。 两日奔袭,两场大战。 是真困了。 朱闲走回那块石头旁,将长剑插进泥土,靠着石头坐下。 双手往袖中一抄,脑袋一偏,睡了过去。 朱棣带着明军赶来时,见到的便是这幅场面。 北元国师倒在远处。 数万俘虏跪在草场上。 近十万大雪龙骑封住四方,连一匹马都冲不出去。 至于灭掉北元最后家底的楚王朱闲,正靠着石头睡觉。 一名副将凑到朱棣身边。 “燕王殿下,楚王睡在这里,若有刺客混入俘虏之中……” “闭嘴。” 朱棣盯着朱闲看了许久,抬手示意亲兵后退。 “十万白甲替他守夜,陆地神仙长剑在手。” “哪个刺客活腻了,尽管去试。” 副将赶忙低头。 朱棣弯腰捡起一件披风,走到石头旁,盖在朱闲身上。 他站直身子,回头看向五万明军。 “都轻些。” “别吵醒本王的六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