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前脚刚走,魏国公府正堂便安静了下来。
徐达坐在主位上,盯着朱闲看了许久。 他征战半生,识人无数。 可眼前这个女婿,他越看越糊涂。 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闲散王爷,能随口提出以工代赈? 满朝文武都没想出来的法子,偏偏让他几句话说透了。 朱闲让他盯的坐不住,伸了个懒腰,揉了揉肩膀。 “唉,总算走了。” “跟大哥说几句话,比练半天功还累。” 他转头看向徐达。 “岳父大人,饭好了没有?” “小婿早上没吃几口,这会儿肚子都快饿瘪了。” 徐达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问什么? 问他为何藏拙? 这小子连陛下都敢糊弄,还能对自己说实话? 徐达端起茶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饿着!” 朱闲也不恼,扭头冲门外喊道: “岳母大人,岳父说开饭了!” 徐达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 “老子什么时候说开饭了?” “您方才那一声,不就是答应了吗?” “你……” 徐达抬手指着他,半天没骂出口。 打又打不过。 骂了也没用。 这个女婿,怎么看都让人窝火! 徐妙云坐在一旁,从头到尾都没插话。 她看着朱闲。 方才面对江南灾情,他几句话便将症结拆开,说得太子连连追问。 太子一走,这人又惦记起了饭菜。 前后判若两人。 徐妙云垂下眼帘,手指压住茶杯边缘。 今日,是她主动把问题抛给朱闲的。 也是她亲手把这个藏了五年的男人推到了台前。 朱标已经起了疑。 朱元璋得知此事,又会作何反应? 朱闲还能躲多久? …… 皇宫,御书房。 朱标一路进宫,连衣袍都没来得及整理,便跨进了御书房。 “父皇,江南灾情有解了!” 朱元璋正在御案后批阅奏折,让这一嗓子惊得笔尖一偏,在奏折上拖出一条朱痕。 他抬起头,没好气的骂道: “喊什么?” “你是大明太子,进门连规矩都忘了?” 朱标赶忙行礼。 “儿臣失仪,请父皇恕罪。” 朱元璋放下朱笔,打量他两眼。 “说吧。” “是不是老六那个混账东西又给你添麻烦了?” “他若惹了祸,咱今天非扒了他的皮!” 朱标急忙摆手。 “父皇误会了。” “儿臣今日才明白,咱们都小瞧六弟了!” “老六?” 朱元璋眉毛一挑。 “他又折腾出什么东西了?” 朱标走到御案前,把魏国公府发生的事从头说了一遍。 从江南河堤决口,说到朝廷拨粮。 再从灾民无处谋生,说到朱闲提出修堤补路,以劳换粮。 朱元璋起初还靠在御座上。 听到后面,他已经坐直了身子。 “以工代赈?” 他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随即盯住朱标。 “这法子,真是老六提出来的?” 朱标点头。 “儿臣亲耳所闻。” “六弟还说,单纯发钱发粮,只能救一时。” “让灾民修筑河堤、修补官道,朝廷依照工量发放钱粮,才能让百姓有活路。” “灾民有饭吃,河堤也能修好。” “此策若能推行,江南局势便有转机!” 朱元璋撑着御案站了起来。 他在房中走了两圈,抬手拍在大腿上。 “好!” “好一个以工代赈!” “粮不能白发,钱也不能白给。” “让百姓干活,让朝廷修堤,两边都不吃亏。” “这法子实在是高啊!” 朱元璋越说越痛快,忍不住笑骂起来。 “这个小王八羔子!” “在咱面前装了五年废物,连咱都让他糊弄过去了!” 朱标也露出了笑容。 “父皇,六弟此策,可解江南燃眉之急。” 朱元璋停下脚步。 “法子好不好,得放到江南试过才算数。” “说几句话容易,真让他管几万灾民,还能不能管明白,那才见本事。” 朱标听出了他的意思。 “父皇是想……” 朱元璋抬手打断他。 “这主意既然是老六出的,就让他亲手去办。” “咱倒要看看,这个藏了五年的混账,到底还有多少能耐!” 他转头朝门外喝道: “来人!” “拟旨!” …… 申时,楚王府。 朱闲用过回门宴,刚回府没多久,便躺进了院中的摇椅。 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替他捏着腿。 旁边的小桌上摆着茶水、糕点,还有一盘切好的甜瓜。 朱闲闭着眼,舒坦的吐出一口气。 今日这关,总算应付过去了。 以工代赈的法子,他已经告诉朱标。 至于江南水灾该怎么处置,那是太子和老朱的事。 自己只管躺着。 每天晒晒太阳,钓钓鱼,签签到。 这种日子才叫生活。 朱闲抬起手,刚想让丫鬟喂块甜瓜,一道尖细的喊声从前院传来。 “圣旨到——!” 摇椅一歪。 朱闲险些翻到地上。 他一把扶住椅子,朝前院看去。 坏了! 没过多久,一名传旨太监捧着明黄圣旨,领着几名小太监走进院中。 朱闲看了看圣旨,又看了看自己身下的摇椅。 跑是来不及了。 他只好从摇椅上爬起来,领着王府众人跪下。 传旨太监展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江南水患,百姓流离,忧心不已。” “今楚王朱闲献以工代赈之策,甚合朕意。” “特命太子朱标为钦差正使,楚王朱闲为副使。” “即日启程,赶赴江南,总理赈灾事宜,安抚万民。” “钦此!” 太监合上圣旨,双手递到朱闲面前。 “楚王殿下,请接旨吧。” 朱闲跪在地上,仰头看着那卷圣旨。 啥玩意? 让他去江南? 还要当钦差副使? 朱闲没有接,先冲传旨太监挤出笑容。 “公公,这圣旨是不是送错府了?” “本王只是随口说了几句,怎么就成钦差副使了?” 传旨太监摇头。 “老奴出宫前,陛下还特意交代过。” “殿下若说自己体弱,便让侍卫抬着去。” “殿下若说自己有病,便让太医跟着去。” “总之,这趟江南,殿下非去不可。” 朱闲张了张口。 老朱把路全堵了! 他还想挣扎。 “公公,劳烦您回宫禀告父皇。” “儿臣晕船!” 传旨太监笑着回道: “陛下也料到了。” “陛下说,吐着吐着,也就习惯了。” 朱闲彻底没话了。 旁边的徐妙云低头整理袖口,险些笑出声。 让你装。 让你在魏国公府胡说。 这下被父皇抓去干活了吧? 朱闲转头看向她,拼命使眼色。 徐妙云抬头望向院墙上的喜字,全当没看见。 朱闲磨了磨牙。 这女人,靠不住! 传旨太监还举着圣旨。 “殿下?” 朱闲低头看了看地面,又抬头看了看圣旨。 拖也拖不过去。 躲也无处可躲。 他只能伸出双手,接过那卷圣旨。 “儿臣……领旨谢恩。” 圣旨入手,朱闲的肩膀也垮了下来。 他的摇椅。 他的鱼竿。 他的咸鱼日子。 还有每天躺着就能拿的签到奖励。 全要离他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