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虽然不知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也知道献舞算是失败了,于是主动开口发下赏赐让舞姬退下。
岐山王的舞姬退下,平阳王带来的琵琶女又乘着小船于湖中登场。 安陵容那边则是通过宝鹃打听到的消息推测着今天究竟有多少位美人登场。 但最重要的观众此时没有一点儿心情去欣赏歌舞,甚至觉得烦躁无比。 他沉着脸一一扫过底下坐着的所有男性宾客,同时在心里点评着: 大哥整日沉浸酒色,脸上肉都松了,丑。以后我可不能这样。 玄汾,黄毛小子一个,不过身形倒是挺好。听说他在王府里勤练武艺。领不了兵还要练武做什么?怕不是要勾引小姑娘,真是恶心,看我这就把刚才那个舞姬赐给他。 驸马陈舜黑黢黢的,大月亮底下连五官都看不清,真宁嫁给他真是受罪,一会儿我就让人给真宁挑几个男宠。 玄清那个丑道士跑哪去了? 哦。被我丢到后头坐着呢。 镂月开云观里可没有仆从,玄清和舒贵太妃在上头的日子可不好过。 那里景色虽美,但四面环水就是个孤岛。他们母子俩在上头的吃穿住行都得靠每两月一次的小船运送。 本来就紧紧巴巴的物资在周玄凌把断手断舌的叶澜依扔上去后就更不够用了。 舒贵太妃原本就不是会见死不救的人,在叶澜依的比划下大致猜出她无故被周玄凌处罚的遭遇后更生出了同病相怜之感,当即就决定要收留照顾她。 叶澜依对此感动不已,稍微康复一些后就主动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空闲时间还想办法重拾驯兽的本事训了一只岛上的野猫逗舒贵太妃开心。 两个女人将原本困苦的日子过得有了不少起色,但玄清却截然相反。 他自认胸有大志,文武双全,但因为先帝去世得早,所以不得不将唾手可得的皇位让给了有摄政王支持的周玄凌。 后来为了保全母亲只能将自己的本事和志向都藏在风流浪荡之下,世间知己唯甄嬛一人而已。 但甄嬛却被周玄凌赐死了。 被这个窃取了他的皇位的男人,用原本该属于他的权力赐死了他的知己。 玄清由此彻底地颓丧了下去。他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坐在湖边吹长相思,茶饭不思。 成日的风吹日晒和缺衣少食让他一下子老了十几岁,人不仅枯瘦了许多,两鬓也生了丝丝缕缕的白发。 他一身道袍坐灰扑扑地坐在最后头低头喝酒,再不见当初那个令京中贵女人人倾慕的风流模样。 周玄凌对玄清的状态很是满意。 他想:除了玄汾之外,在场的男人没一个能跟朕相较。 正想着,琵琶女一曲结束,平阳王玄汾就站起来主动介绍道:“皇兄如何?这位琵琶声世间难寻吧?” 玄汾剑眉星目,身姿挺拔,说话声音也沉稳有力,自带一股自强自傲的坚毅之气。 全是病弱的周玄凌最缺少的。 周玄凌下意识绷直了脊背,沉声道:“说得神乎其神也不过如此,少见多怪,你还是坐下吧。” “这还‘不过如此?’”庄和太妃惊讶开口,接着笑着说:“看来后宫之中定是藏龙卧虎,才让皇上觉得此等琵琶声平平无奇。” “不过是心不在这上头罢了。”太后终究没忍住插话道。 坐在最后头的玄清面上都是醉酒的薄红,忽然开口道:“非也,实在是皇兄见多了世间少有的美人。当年温宜帝姬生辰,甄贵嫔做惊鸿舞一舞倾城,沈贵嫔的琴音,还有贵妃娘娘歌声…” “玄清!”舒贵太妃焦急出言喝止,接着起身恭敬行礼道:“玄清许久不参加宫宴,此次饮酒失态,还请皇上恕罪。” “无妨,玄清在宫宴上失礼也不是第一次了。都是父皇宠坏了他。”周玄凌的声音冷冽,眼里更盛满了不喜,“宠得你们母子不知天高地厚。” 说到这里,周玄凌的声音陡然提升,伸手在桌上一拍,厉声道:“评价朕的妃嫔,是念念不忘吗?好大的胆子。你当你是谁?” 席间众人见状忙起身跪地,只有太后和安陵容仍安坐在席位上。 太后是乐得见舒贵太妃母子被当众斥责,而安陵容从故意看着舞姬笑出来时就猜到周玄凌肯定会越来越烦躁。他的耐心不多,肯定会在席间借机爆发出来。 这样一来,后头准备的美人可就没机会上场了。 她淡定地抬眼看向胡蕴蓉的母亲身后那位婀娜娉婷侧颜瞧上去似乎与甄嬛,或者说当年的纯元皇后有几分相似的美人,心中啧啧感叹可惜了。 安陵容知道周玄凌已经决心放下纯元皇后,但他当初既然能对纯元皇后遥遥一见就倾心非她不娶,可见这人就是喜欢纯元这种类型的外貌。 对纯元放下了可不见得对纯元这种类型放下了。 安陵容并不愿意赌,所以干脆全搅黄了拉倒。在她站稳之前,后宫里还是别开新的花儿最好。 想到这里,她便眼带关心地看向周玄凌。 正巧周玄凌也看了过来。 在他眼里,安陵容眼里的关心莫名蒙上了一层名为“委屈”的外衣。 实在是周玄凌对那天的温宜生辰宴有些应激。 一是想到那天甄嬛和玄清当着他和众人的面眉目传情,他就觉得恶心和气愤。 二是因为他清晰地记着自己那天对甄嬛和沈眉庄大加赞赏却跳过了安陵容,甚至连等安陵容介绍姓名的耐心都没有。 他心虚地避开了安陵容的目光,干脆站了起来继续斥责着:“你知道你的眼睛为什么总是盯着朕的后宫,无非就是觉得当年先帝曾有意立你为储君吗?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们私下里总说‘要不是摄政王,皇位究竟归谁还未可知。’” 周玄凌将面前的酒杯狠狠掷向舒贵太妃脚边。 为什么不朝着玄清扔?因为玄清被他安排坐得太远,周玄凌感觉自己可能丢不到那么远。 丢不准只会更丢人。 所以只能权衡利弊扔向舒贵太妃。 但紧接着他就因为自己方才权衡利弊的心理活动而更生气了。 听着地下乱糟糟地说着“不敢”“息怒”的声音,周玄凌的胸膛上下起伏着,眼前更是忽明忽暗。 接着忽然鼻尖闻到一阵清新的薄荷甘松的香气。 原来是安陵容从后头绕过来搀住了他。 周玄凌深吸一口气,忽听安陵容在身侧开口:“先帝驾崩时共有五子,岐山王早就远离京师,汝南王母族叛乱被先帝亲口断绝继承大统的可能,清河王身负异族血脉,平阳王尚是襁褓婴儿。皇上登基是天命所归。此等谬论可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