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的赤兔马停在一道土坡后面。他往前看了一眼,曹操的主力就缩在下面那片营地里,炊烟一缕一缕升上去。
准确地说,是他的前锋撞上了曹军的后队。当时曹操正率军急行军,队伍拉得很长。 曹仁的残兵在前面,曹操的中军在中间,粮草辎重和于禁的残部在后面。吕布的八千骑兵从西北方向杀过来,像一把刀直接切进了曹军的行军队列。 惨叫声、马蹄声、金属碰撞声混在一起。并州骑兵都是跟吕布打过多少年仗的老兵,冲锋的时候不喊不叫,闷头砍人。马刀划过身体的声音像切西瓜,血溅在黄土路上,很快就被马蹄踩成了泥浆。 曹军的将领大喊结阵,但行军途中根本来不及。吕布的骑兵来得太快了,没有打旗帜没有吹号角,就是闷头冲,等曹军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三十步内。 吕布冲在最前面。西川红锦百花袍、兽面吞头连环铠、三叉束发紫金冠,赤兔马像一团火。方天画戟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 一个曹军骑兵举刀挡了一下,连刀带人劈成两半。另一个步兵挺矛刺来,吕布侧身躲过,戟尖一扫那人脑袋就飞了出去。赤兔马在曹军队中横冲直撞,画戟左右翻飞,每一击都带起一蓬血雾。 几个吓懵了的曹军弓弩手在乱军中转过身。胡乱放了几箭。 那几支箭射到吕布跟前。他连躲都没躲。 暗红的光从他身上浮了起来。像罩了一身烧红的铁。箭支撞上去。叮叮当当。全弹落在地。连油皮都没擦破。 霸体。 虎牢关前十八路诸侯打不穿的东西。这帮仓促结阵的曹军。一样打不穿。 并州骑兵跟着他,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曹军士兵开始恐慌,吕布的名字在曹军中有阴影。当年在兖州在徐州,多少曹军将士死在他的方天画戟下。 曹仁在后队压阵,听到喊杀声立刻率亲卫骑兵迎了上来。他看到了吕布,吕布也看到了他。吕布大笑说曹仁命硬,南阳没死掉今天可跑不了了。 曹仁不答话拍马挺枪直取吕布。两马相交,枪戟撞在一起一声巨响,曹仁虎口发麻长枪差点脱手,咬着牙又刺了一枪。吕布侧身躲过,画戟横扫,曹仁低头趴在马背上,戟尖从他头顶掠过削掉了头盔上的红缨。 三回合,曹仁知道自己不是对手,拔马便走。吕布追了上去,曹仁的亲卫骑兵涌上来十几个人挡住。吕布画戟连刺,三个亲卫落马,剩下的人拼死挡住,曹仁趁机后撤。 吕布率军掩杀,追了五里。前方出现了曹军的主力方阵,曹操得到消息后立刻让前军停下就地结阵。长矛如林盾牌如墙,弓弩手在后面列阵。 吕布勒住赤兔马看着前方的军阵,舔了舔嘴唇上的血,没有冲阵。骑兵冲步兵方阵是找死,他再勇也不会犯这种错,下令烧粮草。 并州骑兵分成数股,不跟曹军主力纠缠,专门袭击掉队的士兵和辎重车队。半天之内曹操的后队粮草被烧了大半,运输的民夫四散奔逃。 曹操在中军得到消息后脸色铁青。他算到了陈超围许都是假,算到了刘备会反攻南阳,甚至算到了张辽可能从河内南下,但没有算到吕布会出现在这里。 他以为吕布在赵国方向威胁邺城,没想到直接绕过了邺城千里奔袭他的粮道。他转头看向郭嘉。郭嘉的脸色很差,咳嗽了两声,说并州方向也有动静,匈奴于夫罗残部在河内劫掠,客观上牵制了从并州调兵的可能。 曹操问:“现在怎么办?” 郭嘉说:“不能再往前走了,许都必须救。但粮草只够三天了。吕布烧了大半粮草,从襄城到许都还有两百里,三天之内如果到不了……”他没有说下去。 曹操闭着眼睛,头又开始疼了,像有锥子在太阳穴里钻。他强迫自己思考,说就地筹粮,襄城颍阳一带的大户全部征调。程昱在旁边说这是自己的地盘征粮等于抢百姓的。 曹操猛地睁开眼睛,说四万大军要吃饭,让他们交粮食写借条将来还。程昱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安排了。曹操坐回椅子上揉着太阳穴,问郭嘉:“陈超现在在干什么?” 郭嘉想了想说:“在许都城下等着。” 曹操问:“他有多少人?” 郭嘉说:“围城的骑兵三千,高顺一万五千人已经从梁国出发了最多三天能到许都,加上刘备三万人。” 曹操把地图上许都那个圈敲了敲:“三天之后,许都城下会有将近五万敌军。” 郭嘉点头:“是的。” 曹操抬眼:“粮草呢?” 郭嘉说:“只够三天。”曹操沉默了很久。 全军加速,明天天亮之前必须到达许都。曹操站起来眼神决绝,到了许都跟陈超决战,打败了他许都之围自解粮草也能从城里补给。打不赢……他没说打不赢怎么办。 当天夜里曹军连夜行军,士兵们又累又饿很多人一天只吃了一顿饭。但没有人抱怨,都是老兵知道这种时候抱怨没有用,只有赶到许都才有活路。 曹操骑在马上在队伍中间行进。郭嘉的马车跟在他旁边,车帘偶尔被风吹起,能看到郭嘉靠在车壁上脸色苍白得像纸。曹操勒马靠近马车问奉孝怎么样了。郭嘉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有些虚弱,说老毛病了。 曹操说打完这一仗让吴普好好看看。车里传来一声轻笑,说吴普是陈超的人。曹操说大夫治病不分敌我。郭嘉没有回答。车队在夜色中前行,只有脚步声和车轮声。月亮被云遮住了,天地间一片漆黑。 曹操抬头看了看天,想起年轻的时候在洛阳当北部尉,一腔热血想做一个能臣。后来董卓乱政散家财起义兵,想的是匡扶汉室。再后来迎天子都许,征张绣,败袁绍,定河北,权力越来越大,心思也越来越复杂。 他到底是在匡扶汉室还是在给自己打天下,这个问题想过很多次每次都没有答案。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不能输,输了什么都没有了。他传令加速,四万大军在黑暗中加快了脚步向许都方向奔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前方五十里陈超已经得到了消息。曹操来了,陈超站在帐篷里看着地图,说比预想快了一天。贾诩站在旁边,昨天从梁国赶到带着高顺的先头部队,说吕布烧了粮草他急了。 陈超把案上的文书翻了一页说:“急了好,急了就会出错。” 赵云问:“让他看什么?” 陈超说:“看到旗帜军容,知道以逸待劳,准备好了。” 然后呢。然后他就会做一个选择。要么攻城,许都被我围死了,荀彧开不了门。要么决战,军队又累又饿而以逸待劳。陈超顿了顿说要么投降。 贾诩笑了问:“主公觉得,曹操会投降?” 陈超说:“不会,宁教我负天下人的曹操,不会投降。”那会选哪个。决战,孤注一掷在许都城下决战。他走出帐篷看着东方的天际,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问贾诩这一仗打完天下是不是就太平了。贾诩想了想说打完曹操还有孙权刘璋张鲁马腾韩遂,天下太平还早。陈超笑了说不急慢慢来。他深吸了一口清晨的冷空气,感觉头脑清醒了很多。让弟兄们吃饱饭,明天打大仗。曹操的主力,比预想的早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