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是陈超最早拿下的河北州份。官渡之战期间臧霸的泰山兵从泰山郡北上,张辽的骑兵从东郡东进,两路夹击一个月内就平定了济南、齐国、乐安等郡国。袁谭的人头挂在南皮城门口的时候,青州各郡的县令们连夜写好了降表,张昭到济南的时候,城里连个抵抗的哨兵都没看见,只有几个老吏捧着户口册子在城门口等着。
但青州的情况比冀州复杂,第一,青州靠海有渔盐之利但也有海盗。这些海盗盘踞在沿海的岛屿上经常上岸劫掠,严重影响了海上贸易和渔业生产,第二,青州是黄巾之乱的重灾区,当年青州黄巾有百万之众,虽然大部分被曹操收编为青州兵,但还有不少残余势力躲在山里时降时叛,第三,青州的地方豪强势力很大,他们筑坞堡聚宗族养私兵,对官府的命令阳奉阴违。 陈超派张昭为青州刺史负责处理这些问题。 张昭到了青州之后先花了一个月时间走访各郡国了解情况,然后给陈超写了一份报告提出了三条对策。 第一,水军剿匪。让甘宁派一支水军到青州沿海清剿海盗,同时在沿海建立烽火台和巡逻队防止海盗卷土重来。 第二,屯田安民,把山中的黄巾残余招降,分给他们土地和种子让他们定居耕种。愿意当兵的编入军队不愿意的就种地,既往不咎。 第三,抑制豪强。用科举和考课制度选拔官吏打破豪强对地方政权的垄断,同时清丈土地按亩纳税,不允许豪强隐瞒田亩和人口。 陈超看完报告批了四个字:“照此办理。” 甘宁接到命令之后亲自率五十艘战船、两千水军从淮阴出发沿海岸线北上到了青州,他的打法很简单,找到海盗的巢穴直接打,青州的海盗大约有两千多人,大小船只一百多条,盘踞在崂山附近的几个海岛上,他们欺负官府没有水军,多年来一直逍遥法外。 但甘宁是什么人?锦帆贼出身,水战的祖宗。他率船队在夜间悄悄靠近海盗的巢穴,天亮的时候发起进攻,火箭齐射,海盗的船只纷纷着火。海盗们跳海的跳海投降的投降,不到一个时辰就结束了战斗。海盗首领被生擒押到张昭面前。张昭按照陈超的指示没有杀他,而是让他写信招降其他岛屿的海盗,半个月内,沿海为患多年的海盗被连根拔了个干净,前些年也零星剿过几回,海岛上的老巢一直没端掉,这回才算彻底肃清。 甘宁在青州留了五百人、二十艘战船建立了沿海巡逻队,其余的人返回淮阴。 “甘将军真是水战天才。”张昭在给陈超的报告中写道,“海盗闻其名而丧胆。” 陈超看完报告笑了。“甘兴霸果然没让我失望。” 黄巾残余的问题比海盗好解决,张昭派人进山招降,宣布了陈超的政策:投降者既往不咎,愿意种地的分给土地和种子,愿意当兵的编入军队,老人和孩子由官府供养。大部分黄巾残余早就不想打了,他们在山里躲了十几年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听说有地种有饭吃纷纷下山投降,也有少数顽固分子不肯降,跟着一个姓裴的渠帅,躲进了沂山深处一处叫青石砦的旧堡。 张昭在报告里写,下山的已有三万余人,其中五千编入军队,其余安置屯田,只是沂山深处那一股,还没下来。 陈超看完对鲁肃说:“这些人都是百姓,只是活不下去才造反的。给他们一条活路他们就不会反。” 鲁肃深以为然。 豪强的问题最棘手。青州的豪强以田氏、王氏、邢氏为首,他们在当地经营了几代人,关系盘根错节,手里有私兵,朝中还有人。张昭清丈土地的时候田家带头抵制,隐瞒了五千亩土地不报,张昭派人去查,田家的家兵把差役打了出来。 “反了他们了!”臧霸大怒要带兵去抄家。 “不可。”张昭拦住他,“田家是青州名门,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我们动武,其他豪强会联合起来对抗。” “那怎么办?” “先礼后兵。” 张昭亲自去了田家跟家主田禾谈了一天,他没有威胁也没有利诱,只是给田禾算了一笔账:“三十税一是天下最低的税率。你隐瞒五千亩地每年少交的税不过几百石粮食。但如果被查出来罚款是三倍还要按律论罪,为了几百石粮食值得吗?” 田禾沉默了很久。“而且,”张昭说,“车骑将军在徐州、豫州、冀州都是这么做的。那些配合的豪强不但没有损失,反而因为官府公平、商贾繁荣赚了更多的钱,那些抵制的……”他没有说下去,但田禾明白他的意思。 “让我想想。”田禾说。 第二天田禾主动上报了隐瞒的五千亩土地,还补交了两年的欠税。其他豪强见田家服软了也纷纷配合。清丈土地的工作在三个月内顺利完成。 张昭又上了一道条陈,说青州靠海,光种地富不起来,得把渔盐和海运做起来。他请卫温派了几个会造船的工匠,在东莱、不其修了两座新港,定下规矩,海上商船三十税一,不许沿途官吏再设卡抽分,不到一年,港里的船就排出去几里地,渔盐顺着海路卖到了幽州和江东。 “张子布真是个人才。”陈超看完报告对陈宫说,“刚柔并济,不战而屈人之兵。” “是。”陈宫说,“不过豪强问题不是一次清丈就能解决的,将来还会反复。” “我知道。”陈超说,“所以要推行科举,用寒门子弟打破豪强的垄断,一代人不行就两代人,总有一天地方政权不再被豪强把持。” 陈宫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的眼光比他想象的还要长远。 建安十年冬青州基本平定。张昭在青州推行了屯田、修了水利、建了学堂、开了盐场。青州的渔盐之利通过海路运到徐州和幽州,商贾繁荣起来,百姓的生活也一天天好起来。 陈超到青州视察的时候看到沿海的盐场白花花一片,港口里停满了商船,满意地点了点头。 “青州平了。”他对张昭说,“子布,你辛苦了。” “为主公效力不辛苦。”张昭说。 陈超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海风带着咸味吹得人睁不开眼。陈超站在礁石上看着一望无际的海面,海那边是什么他比谁都清楚,朝鲜、日本、美洲,不过那些都是后话,眼下得先把北方四州收拾干净。 他转过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走吧,去幽州看看。” 张昭送他到港口,两人在栈桥上站了一会儿,海风把旌旗吹得猎猎作响,陈超望着北方说,青州这边稳住了,下一步就该去看看北边那片刚打下来的地了,那边的人心,比青州还要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