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纸是统一表裂开后留下的纸人。
她没有出生册,也没有与众人共同经历此前那些旧案。名字由自己刚写,陆沉只在记录上确认:今日有人请求被称为阿纸。
纸人们胸口的“我们服从命令”却比她更古老。每张摘要下面都压着原话碎屑:等粮、找孩子、怕军法、想逃、愿守一刻、没有听见命令。
阿纸能把摘要反写回碎屑,却不能凭空复原缺失部分。
她把一张纸人举到灯下。
火光透过薄纸,正面墨色整齐,背后却密密麻麻全是被压扁的小字,像一群人在门外说话,屋里的人嫌吵,便替他们齐声回答了“是”。
“谁写的摘要?”阿七问。
书记官查了三遍,只查到“依统一格式自动生成”。没有具体落笔者,也没有某一双手能承担全部责任。
可自动生成不是天灾:格式由军部批准,档案院续用,后来的书记官又为了少挨骂而默认不改。责任分散,不等于责任蒸发。
她先贴回一个“等”字。纸人立刻说,自己等的不是援军,而是城门放母亲进来。
第二个“守”字属于只愿守到弟弟出城的人;第三片写“服从”,原句却是“我服从过一次,不愿再来”。
第四张纸最麻烦。碎屑只剩“……若东巷……”,既不知道条件,也不知道结果。
阿纸没有顺着上下文补成“若东巷失守便撤退”,而是把缺口原样框出。阿七猜了两个版本,全被她用纸角拍回去。
“猜对也算错。”阿纸说,“因为以后没人知道哪部分是他的话,哪部分是你运气好。”
第五张纸背面有两种墨。一层说“愿守”,另一层说“被押”。两段可能来自不同时间,也可能一段是旁人批注。
她把冲突并列留下,没有选较像英雄的那一个。
统一摘要每短一字,就能吞掉一条限制。
书记官担心全部反写会让索引再次爆裂。阿纸同意先处理当前受命令影响的纸人,不把能力变成无限修复承诺。
代价很快出现。每恢复一段原话,阿纸会失去一段自己形成后的记忆。
系统给出的解释十分体面:纸面容量守恒。
陆沉却在失物库旧账里找到另一种可能——统一表原本就靠吞掉细节腾出位置,反写只是把被占的地方夺回来,代价不该天然由新生的阿纸承担。
他们暂时找不到转移代价的方法。找不到不等于可以假装代价合理,也不等于眼前五名纸人只能继续被征召。
阿纸将“机制待查”写在最上面,避免后来的人把她每次失忆讲成自愿献祭的美谈。
第一段,她忘了许大年军牌落地的声音;第二段,她忘了阿七替她挡住黑池水;第三段,她看着陆沉,想不起是谁在记录上第一次写下“按本人称呼”。
“停。”陆沉说。
“还有十七个纸人会被重新列成士兵。”
“可以找别的方法。”
阿纸没有因他阻止便自动停止,也没有用救人逼他同意。
她检查剩余记忆,决定只再恢复与眼前征召直接相关的五段;其他碎屑先封存,等待原主或新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