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的日子过了三周。
宝顺已经能分清步卒班的三个教官了。陈教官管队列调度,张教官管斥候侦查,李教官管战地通讯。三个人脾气不一样,陈教官冷淡,张教官嗓门大,李教官话少但脾气好。
那天练斥候侦查,宝顺蹲在草丛里没藏好,被张教官一眼揪了出来:“张宝顺!你那屁股撅得比草还高,你是侦查还是放哨呢!”宝顺红着脸蹲回去了。
练通讯旗语那天,他挥旗的角度对了,旗子抡圆了甩出去,猎猎作响。李教官从他旁边走过去,不轻不重地拍了他一下,走了。宝顺愣在原地,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拍你了就是行了。”“俺知道。俺就是觉得——他拍得有点轻。”“你还想他拍多狠?抡圆了扇你?”
陈教官不夸人。可他每次从宝顺面前走过去步子慢下来的时候,宝顺心里就有数了。
陆振华的炮术班进度比同班大部分人快。周教官有一次课后把他叫住,让他把当天算的题重新做一遍。陆振华趴在桌上算,周教官站在旁边看了全程。看完把纸还给他:“你这个底子,不该在进修班待着。”就走了。
陆振华站了一会儿。闫如玉后来说:“周教官的意思是你该去长班。”
“他没说。”
“他说‘不该在进修班待着’,意思就是这里装不下你。”
第三周的休沐日,三个人没上街。闫如玉从文书班借了一张天津地图,摊在陆振华屋里的桌子上。纸发黄了,墨线淡了,边角卷着。闫如玉指头点着一条弯弯曲曲的线:“这是海河。离学堂四里地。去看看。”
宝顺凑过来:“跟松花江比咋样?”
“小。但也算条河。走不了大船。”
“那也算是河。”宝顺直起腰,“松花江边的,看见河就走不动道。”
沿着学堂后街往南走了四里地。路越来越窄,青砖房变成土坯墙,路面从整块青石变成碎石子,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海河比想象中安静。水面不宽,两岸都是土坡,长满了芦苇,被风吹得沙沙响,穗子晃来晃去。河面没有船,只有水鸟浮着,钻下去再浮上来,嘴里衔着鱼。
宝顺蹲在岸边看了好一会儿:“那鸟吃鱼呢。”
“看见了。”陆振华说。
“一口就吞了。”
“鱼小。”
宝顺伸手摸了摸河水:“跟松花江差不多凉。就是没那股泥腥味。”
“松花江是淡水,这是咸水。”闫如玉说。
“能喝不?”
“不能。喝了拉肚子。”
宝顺缩回手在裤子上蹭干:“那俺不喝。这河通海不?”
“通。出了天津卫就入海了。”
“那俺以后从刘公岛回来,顺着这河就能到天津?”
“能。没人这么走。绕远,水浅的地方大船过不去。”
“俺坐小船。”
“小船你得上哪儿找?”
“到了刘公岛让水师派一条给俺。”
闫如玉笑了:“水师的船不是给你当渡船的。”
宝顺挠了挠头:“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