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梦雪现在肚子里没位置了。”
“不然能多造几颗,我心里也不慌。”
话刚出口,王承柱就后悔了。
他抬手拍了自己嘴一下。
“爸,我这嘴又犯病了。”
沈岳峥看着他,脸色不变。
“幸亏梦雪不在。”
王承柱赶紧点头。
“她要是在,我耳朵又得遭罪。”
沈岳峥说道:“这句话不许再说。”
王承柱老实得很。
“保证不说。”
“我就是嘴快。”
沈岳峥靠在椅背上。
“承柱。”
“你怕不怕?”
王承柱没有装硬。
“怕。”
“真怕。”
“我平时在院里看贾张氏撒泼,心里跟看戏似的。”
“可一说蘑菇弹,我后背都发紧。”
“这东西不是打嘴仗。”
“一个弄不好,就是成千上万人遭罪。”
沈岳峥说:“怕还敢提?”
王承柱抬头。
“怕才提。”
“怕,就得把最坏的事提前想明白。”
“不能等人家真把刀架上来,咱们才说,哎呀,这可怎么办。”
沈岳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我去跟那几位老人通通气。”
王承柱也站起来。
“爸,我用不用写个补充?”
沈岳峥看了他一眼。
“今晚不用。”
“你回去睡觉。”
王承柱刚松口气。
沈岳峥又说道:“明天可能要叫你。”
王承柱脸一僵。
“明天?”
沈岳峥说道:“你自己要单独说的。”
“说完了,就别想躲。”
王承柱苦着脸。
“爸,我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沈岳峥拿起桌上的文件。
“不算。”
“你这是自己把自己送到桌上。”
王承柱叹气。
“听着更吓人。”
沈岳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回去以后,不许跟梦雪贫这件事。”
王承柱立刻保证。
“只说正事,不说混话。”
门开了。
赵刚和罗成都站在外头。
谢问璇坐在廊下,手里拿着那几页演算纸。
沈岳峥只说了一句:“我出去一趟。”
赵刚立刻跟上。
罗成看了王承柱一眼。
“说完了?”
王承柱低声道:“说完了。”
罗成问:“能记吗?”
王承柱赶紧摇头。
“今晚先别记。”
“等沈老定。”
谢问璇看向他。
“脸色不大好。”
王承柱苦笑。
“妈,您要是把天捅个口子,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谢问璇说道:“你又捅天了?”
王承柱想了想。
“顶多拿棍子戳了一下。”
谢问璇没再问。
“回去睡。”
“梦雪已经等急了。”
王承柱一听这话,脚步都快了些。
他进屋时,沈梦雪正坐在床边。
她手里拿着针线,可针线半天没动。
看见他进来,她开口就问:“谈完了?”
王承柱点头。
“谈完了。”
沈梦雪看他脸色。
“你又说什么吓人的话了?”
王承柱坐到她身边。
“没吓人。”
“就是跟爸说了点没写进报告的。”
沈梦雪盯着他。
“你没夹带混话吧?”
王承柱心里一虚。
“没有。”
沈梦雪眉头一挑。
“你看着我说。”
王承柱马上改口。
“有一句。”
“但爸已经批评了。”
沈梦雪伸手就要揪他耳朵。
王承柱赶紧躲。
“媳妇儿,我改了。”
“真改了。”
“以后这种事,我嘴上栓绳。”
沈梦雪气得笑了一下。
“你这张嘴,拴绳都能咬断。”
王承柱扶着她坐好。
“行了,别动气。”
“我刚才真是说正事。”
“爸也没骂我。”
沈梦雪看他。
“那你为什么这副样子?”
王承柱沉默了一下。
“媳妇儿,我可能要见更大的人了。”
沈梦雪手里的针停住。
她看了他半晌。
“怕?”
王承柱点头。
“有点。”
沈梦雪把针线放下。
“怕就对了。”
“说明你没飘。”
王承柱笑了。
“你就不能安慰我一句?”
沈梦雪伸手替他把衣领理了理。
“我现在就是安慰你。”
“你王承柱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
“你在前线扛过炮,在四合院收拾过一群不要脸的。”
“现在去见老人,说人话,办正事。”
“别装,也别怂。”
王承柱听着,心里一点点稳了。
“媳妇儿,你这话比老赵政委味还重。”
沈梦雪瞪他。
“少贫。”
“睡觉。”
王承柱乖乖躺下。
可他睡得不沉。
天还没亮,外头就传来脚步声。
不急,但很稳。
门被轻轻敲响。
赵刚的声音传来。
“承柱,起来。”
王承柱睁开眼。
沈梦雪也醒了。
她披衣坐起。
“这么早?”
赵刚在门外说道:“海里来车了。”
“老人们等着呢。”
王承柱一下坐起来。
“现在?”
赵刚说道:“现在。”
沈梦雪把灯拉亮。
她没多问,起身给王承柱拿衣服。
王承柱一边穿衣服,一边小声说:“媳妇儿,我这还没洗脸呢。”
沈梦雪把毛巾递给他。
“那就快洗。”
“别让人家等你擦脸。”
王承柱用冷水抹了把脸,人一下清醒不少。
沈梦雪给他扣好扣子,又把那枚弹壳塞进他内兜。
王承柱低头看她。
“又带这个?”
沈梦雪说:“带着。”
“别忘了你不是一个人。”
“前头有李云龙,后头有我和孩子。”
王承柱喉咙动了动。
“媳妇儿……”
沈梦雪抬眼。
“别说好听的。”
“去了少贫,多听。”
“该说的说,不该说的憋住。”
王承柱点头。
“记着。”
门外赵刚催道:“承柱。”
王承柱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沈梦雪一眼。
沈梦雪站在灯下,肚子已经有了弧度。
她没有哭,也没有拦。
她只说:“回来吃早饭。”
王承柱笑了一下。
“成。”
“回来我给你煮粥。”
他出了门。
院里停着两辆车。
罗成站在车边,脸色比平时更沉。
沈岳峥已经在车上。
谢问璇也出来了。
她递给王承柱一张折好的纸。
“这是我昨晚列的风险要点。”
“你未必用得上。”
“但心里有数。”
王承柱接过来,认真放进内袋。
“谢谢妈。”
谢问璇说道:“别逞能。”
“实在不懂,就说不懂。”
王承柱点头。
“我不装专家。”
“我就说我能想明白的。”
罗成打开车门。
“上车。”
车开得很稳。
路上没人多说话。
赵刚坐在副驾驶,手里夹着一份文件。
沈岳峥闭目养神。
王承柱靠在后座,手放在内兜上。
弹壳硌着掌心。
他心里默念了一句。
老李,你在前头打仗。
我今天算是被推到另一张桌子上了。
你可别笑话我腿软。
车进了海里。
岗哨一层接一层。
王承柱平时嘴再碎,这会儿也一句话没有。
下车后,沈岳峥带他往里走。
赵刚和罗成跟在后面。
到了一间不大的屋子外,罗成被拦下。
罗成没有多问,只站到门边。
赵刚看了王承柱一眼。
“进去后,实话实说。”
“别耍滑头。”
王承柱点点头。
“老赵,我知道。”
门开了。
屋子里坐着几位老人。
没有排场。
桌上摆着茶杯,烟灰缸,几份文件,还有一张摊开的地图。
王承柱进门后,脚步停了一下。
他见过大场面。
也见过炮火。
可这屋里的分量,不一样。
沈岳峥说道:“人带来了。”
主位上的老人看着王承柱。
摆摆手。
“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