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说。”
王承柱看着桌上的渤海地图,又看了看旁边那几条航线。
他没急着开口。
赵刚的笔已经放在纸上。
罗成站在门边,本子也翻开了。
谢问璇手边压着几页演算纸。
沈岳峥看他不说话,问道:“怎么?”
王承柱抬头。
“爸,我能不能跟您单独聊聊?”
屋里几个人都看向他。
赵刚皱眉。
“承柱,这不是闹别扭的时候。”
王承柱摆摆手。
“老赵,我不是不信你。”
“我也不是不信罗科长,更不是防着妈。”
“就是有些话,得先跟爸说透。”
“人多了,我放不开。”
谢问璇看了他一眼。
“你还有放不开的时候?”
王承柱苦笑。
“妈,平时贫嘴归贫嘴。”
“可这事儿太大。”
“我怕我一句话说早了,把你们都吓着。”
赵刚放下笔。
“你少用这套。”
“你说的每一句,最后都要落到纸上。”
王承柱点头。
“我知道。”
“所以才想先跟爸过一遍。”
“要是爸听完觉得我胡来,那就当我没说。”
罗成合上本子。
“我在门外。”
赵刚看向沈岳峥。
沈岳峥没有马上说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问璇,你和赵刚、罗成先出去。”
谢问璇站起来。
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承柱。”
王承柱赶紧坐直。
“妈。”
谢问璇说:“别用玩笑遮正事。”
“你自己知道轻重。”
王承柱老老实实点头。
“知道。”
赵刚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别逞聪明。”
“这屋里不是四合院。”
王承柱看着他。
“老赵,我要是把四合院那套拿来对付蘑菇弹,你第一个毙了我都不冤。”
赵刚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跟着罗成出去了。
门关上。
屋里只剩沈岳峥和王承柱。
沈岳峥把茶杯放下。
“现在就我们两个人。”
“说吧。”
王承柱坐在椅子上,手指在膝盖上按了按。
他不是怕沈岳峥。
他是怕自己说出来的东西太重。
重到这间书房都压不住。
沈岳峥看着他。
“你既然要单独说,就别绕。”
王承柱抬头。
“爸,我原先的设想,比报告里写得更狠。”
沈岳峥没有接话。
王承柱继续说道:“我一开始想的是,先在大西北爆一颗。”
“那地方人少,能做地面试验。”
“让咱们自己的专家看清楚,测清楚。”
“再在渤海上空空爆一颗。”
“让外头看见。”
“一个是自己练内功。”
“一个是对外亮刀。”
沈岳峥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觉得这样最稳?”
王承柱点头。
“从威慑和科研两头看,最稳。”
“可问题是,咱们现在手里只有两颗。”
“真按这个用法,一口气全打出去。”
“桌面上是硬了。”
“后手就空了。”
沈岳峥说道:“所以你刚才在外头没说。”
王承柱叹了口气。
“这话不能当着那么多人说。”
“说出来,老赵肯定要问我,后手怎么补。”
“妈肯定要问我,数据怎么拿。”
“罗成肯定要问我,保密怎么封。”
“我都答不上来。”
“我只能说大方向。”
沈岳峥看着他。
“那你现在想改成什么?”
王承柱伸手指向地图。
“轰六先亮。”
“但不能亮全部。”
“亮一半。”
“声势要大。”
“载弹量要大。”
“要让人家知道,咱们不是空架子。”
沈岳峥问:“一半是什么意思?”
王承柱说道:“咱们手里二十架轰六。”
“这次出十架。”
“米格护航四十架不变。”
“不能小家子气。”
“要么不飞。”
“要飞就飞得像回事。”
“对面看见十架轰六压过去,心里就会想,既然能拿出十架,那后面还有多少?”
“咱们不告诉他。”
“让他猜。”
沈岳峥点了点头。
“威慑大于实际。”
王承柱立刻说道:“对。”
“爸,打仗有时候不是你真有多少,而是对面以为你有多少。”
“许大茂在院里敢阴阳怪气,是因为他觉得没人真收拾他。”
“罗成往那儿一站,他立马老实。”
“罗成也没动手。”
“可许大茂知道,真闹起来有人能按住他。”
沈岳峥看了他一眼。
“你还是绕回四合院了。”
王承柱赶紧说道:“我就举个例子。”
“您放心,我不写报告里。”
沈岳峥没有责怪。
“继续。”
王承柱说道:“轰六亮出来以后,蘑菇弹不急着马上空爆。”
“先让谈判桌那边接招。”
“如果对方还拿特殊手段压咱们,那就说明他们没把咱们的飞机当回事。”
“这时候再在渤海上空亮一颗。”
“只亮一颗。”
“这颗要亮得干净。”
“不能伤人,不能误伤渔船,不能让沿岸百姓遭罪。”
“也不能让对面说咱们疯。”
沈岳峥说道:“另一颗呢?”
王承柱停了下来。
屋里安静了几秒。
他抬头看着沈岳峥。
“爸,这就是我想单独跟您说的。”
“第二颗,不能轻易留着自己壮胆。”
沈岳峥眼神沉了些。
“你想给谁?”
王承柱吐出两个字。
“大哥。”
沈岳峥没说话。
王承柱知道这话不是一般重。
他咬了咬牙,继续说:“现在局面,表面是我们和二哥在前头顶。”
“大哥在旁边看着。”
“他嘴上说帮着咱们,实际上也在算。”
“他希望二哥压我们,但又不希望二哥把火烧到他身上。”
“他想让咱们顶在前头。”
“他自己坐着看戏。”
沈岳峥问:“所以你想把他拉下场?”
王承柱点头。
“对。”
“如果二哥真敢对我们用特殊手段,咱们不能单独扛。”
“也不能让大哥在旁边只说几句空话。”
“第二颗蘑菇弹,不能只是咱们后手。”
“它也可以是一根绳。”
“把大哥绑上来。”
沈岳峥声音压低。
“你知道这话意味着什么吗?”
王承柱说道:“知道。”
“这不是送礼。”
“也不是投靠。”
“这是告诉大哥,别光看戏。”
“你要是还认这个阵营,还想压住二哥,那你就下场。”
“咱们把第二颗给他,或者让他知道咱们愿意把第二颗放到共同反制的位置上。”
“这样二哥再想掀桌子,就不是只面对我们。”
“他得想想大哥会不会跟着出手。”
沈岳峥问:“你觉得大哥会接?”
王承柱说道:“他未必想接。”
“但他不能不接这个话茬。”
“他要是不接,就等于承认自己只想让咱们在前头挨打。”
“那以后咱们心里也就有数了。”
“他要是接了,那二哥就得重新算账。”
沈岳峥沉默了一阵。
王承柱没有催。
他心里也打鼓。
这话放在四合院,就是把易中海从幕后拖到桌前。
可放在国家之间,就是大国牌桌上的真刀真枪。
沈岳峥端起茶杯,杯里已经没多少水。
“你这个想法,很险。”
王承柱点头。
“险。”
“可爸,咱们现在本来就在险处。”
“二哥拿蘑菇弹吓咱们。”
“大哥在旁边看。”
“咱们如果只说硬话,二哥未必信。”
“咱们如果只亮一颗,二哥会想咱们还有没有第二颗。”
“可如果第二颗跟大哥挂上了,局面就不一样。”
“这就不是一颗弹的问题。”
“这是把旁观的人拖进棋盘。”
沈岳峥看着他。
“这些东西是谁教你的?”
王承柱一愣。
“没人教。”
“我就是琢磨出来的。”
沈岳峥说道:“你一个四合院里跟贾张氏斗嘴的人,怎么会琢磨这个?”
王承柱笑了一下。
“爸,四合院小是小,可人心一样。”
“易中海为什么总想主持公道?”
“因为他站在桌边,谁都得给他面子。”
“我为什么非逼他写检讨?”
“就是把他从桌边拖到桌上。”
“让他也担责任。”
“他一担责任,就不敢光说空话。”
沈岳峥看着他,眼里有了几分认真。
王承柱继续说道:“大国之间也一样。”
“不能让人只拿嘴支持。”
“他要真支持,就得承担后果。”
“他要只想看戏,那咱们以后也别把他当靠山。”
沈岳峥缓缓点头。
“这话,比报告里更重。”
王承柱说道:“所以我不敢当众说。”
“爸,这话您往上报的时候,也别写成我教国家办事。”
“就说是我一个粗人的担忧。”
“能用就用。”
“不能用就扔。”
沈岳峥问:“那你自己的后手呢?”
王承柱顿了一下。
“我没有后手。”
“系统跟国运走。”
“这东西不是我想要就有。”
“也不是我在心里喊一嗓子,它就给我掉十颗。”
沈岳峥说道:“可你刚才在外头说,四合院火候够,可能还会出。”
王承柱挠了挠头。
“那是往好处想。”
“贾张氏再能作妖,也不是印钞机。”
“她顶多给我闹出肥皂、毛巾、煤铁粮。”
“蘑菇弹这种东西,不是天天有。”
他说到这儿,嘴又快了半分。
“爸,您也知道蘑菇弹怎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