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匪人数不少，粗粗一数约有二十多人。
东西南北四人各守一个角，如四根钉子牢牢扎在车队四端，程墨轩则立于车队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对面。
他此时倒并不太担心眼前的局面。
以一敌多的仗不是没打过，他有把握。
只是心里止不住地盘算着另一件事——他们的队伍，还是太缺护卫了。
女眷多，孩子小，真要遇到前后夹击的险境，总有照看不过来的时候。
今日这一遭算是侥幸，人多势众尚可分而击之，可往后若遇上更狡猾的对手呢？
光靠他和东西南北四个人，总有分身乏术之日。
以后有机会，还是要再添人手。
程墨轩缓缓握紧手中的剑柄，目光沉了下来。
那些个忠心又能打的人，得慢慢物色，慢慢养。
念头刚在程墨轩心头转完，对面那领头的大汉便不再废话，大刀往下一劈，暴喝一声：给我上！
数十名匪徒如饿狼扑食般一拥而上，刀光在暮色中劈出一道道雪亮的弧线。
东西南北四人同时动了。
程东身形如风，手中长剑斜挑而出，当先格开迎面劈来的两柄大刀，脚下步法一转，竟从两人夹击的缝隙中游鱼般滑了出去，反手一剑便削中其中一人的手腕。
那人惨叫一声，大刀脱手落地。
程西闷声不响，一对短戟使得滴水不漏，左格右挡间步步向前，硬生生将三名匪徒逼退了三步开外。
程南性子最烈，一柄长刀舞得虎虎生风，劈、砍、撩、扫，每一刀都带着千斤之力，逼得正面与他交手的匪徒连连后退，脚下踉跄。
程北年纪虽轻，出手却极是刁钻，专攻下盘，片刻间已有两人被他扫翻在地，抱着小腿哀嚎不止。
程墨轩立于车队中央，目光冷静地将全局收在眼底。
偶尔有突破四人防线的匪徒冲到近前，他便如一道静候已久的影子般迎上去，手中长剑或点或挑，看似轻巧，实则精准无比，每一剑都落在对方招式的破绽之处。
不过几息之间，已有七八人被他卸了兵器，捂着手腕踉跄退开。
车厢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外面的金属碰撞声、喊杀声、闷哼声混在一处，像一锅煮沸了的水。
车身偶尔猛地一晃，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上，门帘也跟着抖动，帘布缝隙里漏进来的光影明明灭灭。
悦然和雨薇两个小丫头紧挨着坐在一起，手上死死攥着辣椒水喷壶对准车窗的方向，嘴唇咬得发白，却硬是一声不吭。
柳英兰把小云澈整个儿搂在怀里，一手紧紧捂住他的耳朵，另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贴在自己胸口，不让小家伙听到外面半分动静。
乔然被二婶护在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挡着她那已经高高挺起的肚子，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极浅。
老太太坐在最里侧，嘴唇虽已泛了白，脊背却挺得笔直，两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沉沉地盯着帘子，一言不发。
沈灵儿紧抿着嘴唇，竖起耳朵分辨外面的声响。
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打斗声渐渐稀了。
匪徒们的叫嚣早已变成了惊恐的呼喝和求饶，最后随着一声长长的哀嚎，林间彻底安静了下来。
沈灵儿等了片刻，才大着胆子掀开一角窗帘往外看。
天色虽已渐暗，但借着微弱的暮光，依旧能看见东西南北正弯腰将地上横七竖八的尸首一一拖离路面，扔进路边的树丛深处。
程墨轩背对着她站在那里，剑尖朝下，血珠正沿着剑身一滴一滴滑落进泥土里。
沈灵儿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先安抚了车厢内的几人，又给老太太递了一个保温杯，这才掀开门帘独自跳了下去。
即便在车里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双脚一踩上实地，满地横陈的尸首和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辛辣的铁锈味直冲鼻腔。
她猛地抬手捂住口鼻，喉咙里一阵翻涌，侧着身干呕了两下。
程墨轩听见动静回头，眉头立刻蹙紧：你出来作甚？快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