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踏上未知的路程，程家众人的心态相较之前好了许多。
用程墨轩的话来讲，就是有沈灵儿在，就有了底气，所以无论去哪，所有人都能平静的接受。
毕竟，程家从京都搬到幽州也不过三五年光景，对漠北并没有太深的牵绊和感情。
程老太太舒服的侧躺在小榻上，这是沈灵儿特意吩咐的，把他们这个车厢的主位加宽，改成一个小榻，方便老太太疲惫的时候躺一躺。
这次没有战乱在身后威胁着，所以路上就无需辛苦赶路。
累了就寻个县城或府城休息。
最初的几日犹如郊游一般惬意。
车厢里时不时飘出说笑声，女孩子们手中的零食的包装纸窸窣作响，小云澈被柳英兰抱着趴在窗边，看见路边的野花或发芽的绿树便咿咿呀呀地拍手。
每个人都觉得，这条路虽长，却也没那么难熬。
变故出现在第十日的傍晚。
舆图上标得清清楚楚，穿过眼前这片密林，他们今晚落脚的武宁县城便在咫尺之外。
日头已经沉到树梢背后，林间光线骤然黯淡下来，像有人拿了一块灰布慢慢罩住了天地。
车轮碾着碎石，发出细碎而绵密的沙沙声，起初还有几声鸟鸣在头顶盘旋，渐渐地，鸟也歇了，风也静了，四周安静得让人后脊发凉。
东西南北几乎在同一瞬间勒住了缰绳。
四匹马儿同时打了个响鼻，马蹄在原地不安地刨了两下。
“不对劲。”程东压着嗓子吐出两个字，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话音未落，两旁的树丛像被狂风撕开一般，哗啦一声巨震——数十条黑影从暗处窜出。
乌泱泱一大片截住了去路，为首的汉子扛着一口九环大刀，嘴里叼着半截草梗，歪着头扫了一眼车队，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贪婪和狂傲。
东西南北没有任何迟疑，翻身下马车，刀锋出鞘的声音几乎叠成一个音节，四人呈扇形护在马车两侧。
程浩川和程雨辰对视一眼，同时掀开脚底的车板——底下早就备好的家伙什儿明晃晃地露出来，两把长刀，一柄短斧。
程浩川握紧了刀柄，指节泛白，程雨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脚跟却站得很稳。
最后一辆车里的阿吉和阿祥就没这么淡定了。
两个半大少年扒着车辕探出头，一眼望见对面密密麻麻的刀光，脸刷地白到了脖子根。
阿吉的牙齿磕得直响，阿祥攥着木辕的手指头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可两人扭过头，看见前面几辆车边——少爷们已经挺直了背，小姐们掀帘往外递东西，连平日里话最多的厨娘都一声不吭地摸出了辣椒水喷壶。
两人对望一眼，阿吉狠狠咽了口唾沫：“……不能给程家丢人。”
阿祥点了点头，哆嗦着接过程西递来的两把大刀。
他们咬着牙，两腿打着摆子，却硬是一步一步挪到了车队最外侧，刀尖朝外，面朝那群凶神恶煞的匪徒。
沈灵儿发现了不对几乎是同时按下了对讲机的通话键。
出发前挨个车厢分发的小黑盒子，如今派上了大用场。
她压低嗓音，语速快而清晰：“各车厢听好，迷药和辣椒水喷壶都拿在手边，守在车门和窗帘后面——谁靠近就喷谁，不要出去，别探头，别慌张，听见了吗？”
对讲机里沉默了两息，随即此起彼伏传来女眷们压低的回应：“灵儿放心。”“这边准备好了。”“你们也要小心。”
沈灵儿放下对讲机，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但她并不慌乱。
她见过程墨轩和东西南北动手的样子，太原府那场暴乱里，四个人护着十几口人杀出一条血路，以一当十绝非吹嘘。
她心里有数：即便真有漏网的匪徒摸到车边，迷药和辣椒水足够拖延一阵子，撑到程墨轩等人腾出手来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