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儿是在深夜醒来的。
喉咙里像吞了一把碎炭，干涩灼热，连吞咽都带着刺痛。
浑身骨头像是散架子一般，她费力地掀开眼皮，入目是浓稠的黑暗——那种密不透风的黑，让她恍惚间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刚穿来时的山洞，四壁冰凉，只有自己一个人。
她屏息片刻，瞳孔才渐渐捉住些模糊的轮廓。
身子刚微微一动，身侧的人便骤然惊醒。
程墨轩几乎是弹起来的，指尖精准地摸索到炕头的充电小夜灯，轻轻一按，暖黄的光晕便柔柔地铺开，将这一方窄小的天地笼成朦胧的茧。
他的动作快而轻，一把揽过她的肩膀，将人半扶半抱地拢进怀里，掌心贴着她的背，带着未散的睡意和急促的心跳。
“灵儿，醒了吗？”他的声音低哑，却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欣喜。
沈灵儿张了张嘴，嗓子只挤出气音：“我想喝水……”
“好好……我给你倒。”程墨轩忙将她靠在一摞厚被子上，连鞋都顾不上穿，穿着袜子就大步迈到桌边，拎起茶壶倾了满杯，又急急折返回来。
冰凉的茶水滑入喉中，那股火辣辣的灼烧感确实被压下去几分，可冷意顺着食道一路坠进胃里，激得她不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沈灵儿指尖微动，手掌一翻，一只保温杯凭空落在手心。
程墨轩愣了一瞬，总算回过神来，一把夺过保温杯，脸上涌上懊恼：“抱歉抱歉，我急糊涂了，怎么让你喝了凉茶……”
沈灵儿虚弱地弯了弯嘴角：“没事儿，我好多了。”
温热姜糖水顺着喉咙淌下去，暖意从胃腹一点点漾开，她的神志也终于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我睡了多久？”沈灵儿调整了一下位置，轻声问。
“一整天了……”程墨轩扶着她坐正，又扯过另一床被子严严实实地裹住她，连肩头都掖得密密匝匝，像裹一只受了惊的猫。
“家里人都还好吧？”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
那一声叹息里裹着太多后怕与歉疚，酸涩得连胸口都发紧，随即他将她连同被子一起搂进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嵌进骨血里。
沈灵儿心里咯噔一下，微微挣了挣，声音里带上了焦急：“怎么啦？有人受伤吗？”
“没有……所有人都很好。”他把脸埋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
沈灵儿这才松了口气，没好气地捶了一下他的肩：“那你叹什么气？吓我一跳。”
程墨轩松开她，双手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颊侧。
小夜灯的光晕里，他的眼底像化开的深潭，满满都是翻涌的温柔与郑重。
“灵儿，”他低低开口，“你为什么要这么好呢？”
沈灵儿还来不及琢磨这句话的意味，人正懵着，程墨轩便微微俯首，轻柔地覆上了她的唇。
她的脑子里“嗡”地一声，瞬间空白。
什么情况？这人怎么……怎么突然就亲过来了？
然而那个吻极轻极浅，像蝴蝶停过花瓣，不等她回神便已撤开，只留下唇上一瞬温热的触感。
“灵儿，以后你便是我程墨轩一辈子最重要的爱人，”他一字一句，字字沉得像誓言，“我会用性命护你一生安慰。”
沈灵儿怔怔地望着他，心里却翻涌起说不清的纷乱。
脑子昏沉沉的，理不出头绪。
她不愿在此刻深想，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下去：“我累了，想睡觉了。”
程墨轩没有多言，扶着她躺下，仔细地将被角掖好。
一只手隔着被褥轻轻搭在她腰侧，像一道温煦的屏障。
“好，睡吧，”他的声音放得极柔，像是怕惊碎什么，“有什么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