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儿的手已经抬了起来，她打算将所有人召回房中，桌子上那几十杯掺了迷药的茶水已经凉透。
她咬着牙，再撑不下去，就只能掀了最后那张底牌，把所有人一股脑拉进空间里去，哪怕暴露，哪怕失去最后的底牌。
就这一念之间，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撕开晨风。
像鹰隼收翅俯冲，一个身影从远处屋檐之巅腾起，脚尖点着瓦脊，身形如一道拉长的墨线，掠过墙头、掠过枯树的秃枝、掠过院门上方那一片惨白的天光——咚地一声落定在院中，靴底砸在地上震出一声闷响，尘土扬起半尺高。
沈灵儿怔怔地站着，抬起的手还举在半空，眼眶里酸涩得发烫，却怎么都看不清面前这个人的轮廓。
灵儿？
声音劈面而来，急得不像话，带着跑了不知多少里路的粗重喘息，和近乎发抖的担忧。
可受伤了？
沈灵儿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
那张脸从模糊到一层层清晰起来——剑眉星目，紧抿的唇角，下巴上还沾着风干的泥点，眼底一圈黑沉沉的青色，像多少天没合过眼。
程墨轩。
胸腔里那口不知道提了多久的气，骤然间就消散开。
像一根撑着天地的柱子被抽走，她整个人瞬间没了力气。
眼前一黑，手中的铁扳手一声砸在青石砖上。
身子向后仰倒时，只觉身体被人猛地一抱，一双手臂箍得死紧，箍得她肋骨都发疼，耳畔却只有那个抖着嗓子一遍遍喊她的名字的声音：
灵儿！灵儿——！
高烧来势汹汹。
鹤神医摸上脉的时候眉头拧成了疙瘩，说是连日紧绷加上惊吓受寒，积郁于内，一朝倾泻，邪气便势如破竹。
沈灵儿躺在炕上，双颊烧得通红，额前的碎发全被汗黏在皮肤上，密密匝匝一层又一层，程墨轩攥着手帕不停地擦，刚拭过便又渗出来，帕子湿透了一条又换上一条。
鹤神医打开药箱翻了一遍又一遍，脸色越来越难看。
箱子里只有些普通的风寒药包，对付这般急症根本不济事。
他铺开纸龙飞凤舞写了一副方子，递给程墨轩时叹了口气：药材齐了才好办，但那些好货……
他还没来得及说家中好药材都被沈灵儿收了起来。
程墨轩一把夺过方子，快速扫了一遍，没有多说一个字。
他将方子叠入怀中，脚下一顿，身形骤然拔起，像一道黑色的惊风从屋脊上掠过，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院墙之外。
满院子的人都张着嘴愣在原地。
程北更是张了张嘴，下巴好半天才合上。
他们知道主子身手了得，毕竟他们四人的身手都是主子亲自传授的。
但从前却从未见过主子这般神威——人在半空中飘着走，踩着檐角比踩着平地还稳，连片瓦都不曾踩碎。
不到半个时辰，程墨轩便翻回了院中。
衣袍上沾着草屑与尘土，怀中抱着一个大大的布包，落地时气息粗重，胸膛剧烈起伏，显然这一路往返片刻未歇。
他一头扎到鹤神医面前，将布包整个塞进老头子怀里，声音急得发哑：快快！去煎药！
鹤神医被他扯了个趔趄，脚后跟绊在门槛上，险些栽倒，扶着门框稳住身子后倒也没多说什么，顺手便拽过旁边的程南：小子，来搭把手！
灶房里的火生得旺，药罐咕嘟咕嘟冒着黑泡，苦味顺着门缝漫出去，整个院子都罩在一层沉沉的药气里。
半个时辰后，程南端着一碗黑得发亮的药汤跨进门，身后跟着一路小跑、气喘吁吁的鹤神医。
程墨轩接过药碗，把沈灵儿半扶半抱地拢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