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门外那七八个衣衫褴褛、形迹可疑的人已被阿吉和阿祥死死拦在门外。
两人各执扫雪工具,绷着脸挡在门槛前,说什么也不肯让半步。
而五位官差,则被程父客客气气地请进了前厅。
小翠和阿桂婶手脚麻利的端上来两壶热茶,茶水冒着白气,氤氲在微冷的宴客厅里。
五位官差从进门起便没闲着,眼珠子滴溜溜地四处打量,连墙角堆着的笤帚都没放过。
坐下后,厅里炭火烧得正旺,比外头暖和了不知多少。
几杯热茶下肚,五人身上渐渐泛出暖意,脸上的神色却愈发傲慢起来。
为首那人翘起二郎腿,目光居高临下地在屋内男子们脸上一一扫过,语气蛮横得像在审犯人。
“你们不是我太原府城的人。来自何处?为何在我太原府定居,却没有来官府报备?”
程父拱了拱手,脸上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态度上有礼却不显得卑微惶恐,反倒透着一股不卑不亢的从容。
“差爷莫要误会,我等一家十几口确实不是太原府人,原是从漠北县逃难而来,打算南下投奔亲戚。途经太原府时遇上暴雪,寸步难行,无奈才在此地暂歇。
并非有意定居,本想着雪停路通便动身离开——不承想这一停,便耽搁了个把月。还望差爷明察,绝非我等故意为之。”
说罢,他侧头看了程浩川一眼。
程浩川会意,立刻从袖中取出一叠文书,双手递上。
程父接过来,恭恭敬敬地放在桌案上,手指轻轻一推,推到几位官差面前。
“差爷,您看,这是我一家人的户籍文书和路引,一应俱全。”
几位官差对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原以为是拖家带口的一群外地人,应该很好拿捏,没想到人家手续齐整、说话得体,一下子就感觉不知道该如何发难了。
为首那人哼了一声,伸手抓起文书,凑在灯下仔仔细细翻看起来,其余四人也不约而同地凑过头去。
宴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为首的官差将户籍文书和路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脸色愈发不悦,索性一把丢回程父面前。
他清了清嗓子,又端起茶杯灌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开口:“话虽如此,可你们一大家子在太原府停留了这么久,却没到官府报备,到底是不合规矩的。”
说着,那双眼睛不老实地瞟了瞟对面的程家人,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几分算计。
“而且——我们接到举报,说你们一家人举止诡异。几乎从不出门,却从未断过炊烟,院子里还时常飘出奇怪的味道。有人怀疑你们在此地干了什么非法勾当。”
此言一出,程家几个男子面上俱是微微一僵。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程墨轩之前的提醒——家中怕是早就被人盯上了。
程父压下心头的惊跳,淡定的拱手:“差爷明鉴,我程家十几口人从漠北县迁出,几乎将全部家当都带在了身上。刚到太原府时,便购置了大量的粮米油盐、被褥炭火,足够支撑些时日。这些采买皆有迹可循,万万没有半点不合规矩之处。如若说有奇怪的味道,不过是家中老人身体不好,每日都在熬药罢了。这纯属有人恶意污蔑,还望差爷明察!”
为首的官差听得不耐烦,挥了挥手,语气变得强硬起来:“无论真假,我们既然来了,这趟就不能白跑。总得搜上一搜,才好回去交差。各位,理解理解。”
他说“理解”二字时,嘴角却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其余四个官差也跟着咧嘴,目光灼灼地盯着程家人,像是猎人盯着笼中之物。
程父心里咯噔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几人面上毫不掩饰的贪婪神色,便知道今日怕是难以善了。
不从程家咬下一口肉这些人绝不会罢休。
而对面的官差们见程家人一个个面色发紧、沉默不语,心里反倒莫名畅快起来。
为首那人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拍了拍腰间的佩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