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吃过早饭，程墨轩便带着程东、程南出了门。
鹤神医倒是守信，程墨轩一走，他便着手为程家人诊脉。
头一个便是程老太太。
鹤神医号了许久，沉吟片刻，方道：“老夫人底子尚算硬朗，只是这几年吃了些苦头，忧思郁结颇重。不碍事，我开个方子，好好调理一两个月便能恢复。只是日后切记莫要思虑过重，凡事放宽心。”
程家人自然明白神医所指的“郁结于心”——这几年家中几经变故，程老太太哪能不难过呢。
整整一日，鹤神医将程家所有女眷一一诊过，各自开了对症的方子。
尤其是大嫂柳英兰，产后落下了不少病根。
大哥听完鹤神医的诊断，又是愧疚，又是自责——怨自己粗心大意，竟从未在意过自家媳妇的身子。
程老太太也心疼得不行。
这个大孙媳妇，自嫁进程家，便一心一意操持着这个家，有了病痛从不声张，总是默默忍着。
还有便是怀孕快五个月，已经显怀的乔然。
这段时间养得极好，面色红润，鹤神医也说脉象很好，只是注意每天多下地活动活动就行，连药都不用吃。
当天，程家门廊下便支起了三四个炭炉子，都咕嘟咕嘟地煎着药。
另一边，程墨轩三人刚抵达府城中心，便各自分头行动。
程南素来与府城里的衙役有些交情，又是四人中最为圆滑世故的一个，打探消息的任务自然非他莫属。
程墨轩塞给他一袋银钱，叮嘱他该打点的地方不必手软。
程南掂了掂荷包，咧嘴一笑，揣进怀里大步流星地离开。
程东则与程墨轩兵分两路，探查周边的居民房和宅院，不漏过任何一处可疑的角落。
程南这边倒是轻车熟路。
他本就跟衙门里的人混了个脸熟，几杯黄汤下肚，推杯换盏之间，话匣子便打开了。
他一边替对面的衙役斟酒，一边不着边际地套话，面上依旧是那副嬉笑怒骂的做派。
与此同时，程家小院里一片忙碌。
阿桂婶带着小翠忙碌着给主子们熬药，药香混着室外清冷的空气，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忽然，大门外传来“砰砰砰”的砸门声，又急又重，像是要把门板捶碎一般。
屋顶上，程西和程北几乎是同时一跃而上，伏低身子朝外望去。
只见门口黑压压站了十几个人。
当先敲门的，是四五个身形高大的男子，棉袍穿得臃肿，却仍能隐约辨出底下是官差的服制，腰间齐齐挎着佩刀。
他们身后，探头探脑地跟着七八个佝偻着身子的男女，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一个个脸颊深深凹陷，在寒风里瑟瑟发抖，活像一群被驱赶来的流民。
程西眉头紧锁，压低声音对身旁的程北说：“快去通知主子们，怕是来者不善。”
程北小脸绷得紧紧的，点了点头，两人旋即翻身落回院中，分头疾步而去。
程西快步找到正在院中忙碌的阿吉和阿祥，沉声吩咐：“你们两个先去门口守着，记住，先不要开门，等主子们出来再说。”
两个少年脸上顿时露出惶恐之色，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连连点头，各自抄起手边的扫雪工具，壮着胆子朝大门口走去。
门外的砸门声愈发急促，一下重过一下，像是要把整扇门板砸碎。
粗犷的吼叫声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蛮横——
“开门！官府办事，速速开门！”
正房中，女眷们原本正围着炭盆说话，听到这动静，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程老太太的手微微一颤，杯中的茶水险些洒了出来。
程母下意识地攥紧了帕子，脸色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