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正要劝女版海贼王迷途知返。
刚张嘴又闭上了。 他忽然想到——自己凭什么劝。 尹小柔，阿秀，郑浩，还有249局里那些他见过的、听过的，甚至和他一样底层出身的赵德汉大哥。 这所有人，认的是往前闯，不是往回躲。 就他李修一个人，成天盘算着怎么苟回小店、苟回村里、苟回他那间修东西的小铺子。 在这条路上，他才是那个不合群的怪人。 他才是那个奇葩存在。 晚饭是阿秀做的。 煎鱼肝。 李修站在灶台边，看着阿秀把那一大块从虎鲨肚子里掏出来的、滑不溜秋的东西切成厚片，下锅，滋啦一声，油花四溅，他心里其实还带着点阴影。 但阿秀手艺确实可以。 外层煎得焦脆，里头粉嫩，撒了点盐和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黑胡椒。 李修尝了一块，眼睛就亮了。 这个好吃。他嘴里嚼着，含含糊糊地冲阿秀竖大拇指，嫩，肥美得恨。 阿秀抿着嘴笑，没说话，又往锅里码了一排。 虎鲨肉就差点意思了。 大块炖土豆，加了番茄，端上桌红彤彤一锅，卖相还真像那么回事。 尹小柔先动了筷子，夹一块嚼了嚼，眉头动了一下，评价很简短：有嚼头。不腥，就是…… 她似乎在找词。 有人试过毒，李修这才夹了一块，嚼了两下，替她把话说完了：这鱼死之前没少在海里锻炼身体，肉太结实，全是肌肉纤维。 尹小柔点头，就这个意思。 小影蹲在桌角，面前摆着她那份，脑袋埋进去啃了半天，抬起头来，胡子上沾着番茄汁： 我觉得还行啊，比竹鼠肉强。 你那个标准太低了。李修又夹了一块，不过新鲜嘛，吃个稀罕。三十米长的变异虎鲨，肉质扎实点也正常。 尹小柔尝了一块，点点头：嚼头是有的，越嚼越香。番茄味进去了，还行。 阿秀在旁边小声说了句：我炖了快一个小时。 难怪。李修冲她比了个赞，火候到位了，主要问题在食材，可能选的位置也不太对。 就这么着，一锅虎鲨肉愣是被几个人吃出了美食点评节目的氛围。 阿秀又端上一锅热汤，几碗米饭，四个人围坐在小餐桌前，窗外是渐暗的海面，天边最后一道红霞正往海里沉。 船舱里灯光暖黄，锅里热气腾腾。 吃饱喝足，阿秀收拾碗筷，尹小柔端着杯热水靠在舱门口看星星。 李修把碗一推，打了个饱嗝，心里那点差点喂鱼的余悸，终于被美食压下去了。 然后他看了一眼天色，心思活泛起来。 是时候了。 他清了清嗓子，端着杯水走到舱外，仰头看天，忽然诗兴大发，一抬手，拿腔拿调地念： 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 念完自我感觉良好，背着双手，腰板挺得笔直。 尹小柔瞥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改行当酸人了？ 附庸风雅，附庸风雅。 李修收了架势，往天上一指，语气很装，小柔姐，你看这天。满天星斗，排列有序，大有讲究。 阿秀从驾驶舱探出头来，仰脸看天，很配合地了一声。 阿秀，李修满意地点点头，你懂这个吗？ 阿秀老实摇头：不懂。 没事，我讲讲你就懂了。 他嘴上谦虚，心里正飞快翻资料库。 海上遇险他早分了类，沉船、暴风雨、大型海兽、燃油耗尽、迷路、荒岛，每类下面都有预案。 天文导航这一项，电子书他下载过好几本，手机、笔记本、硬盘各存一份。 知识是现成的，翻出来过一遍脑子，装成我本来就会就行。 你们看。 他指着南边天上那颗挺亮的星， 天狼星，冬季星空的标志。它旁边偏上那片，猎户座，腰带三星一条线，好认。再往北，北斗七星，勺柄指的方向，正北。 阿秀仰着头了一声，其实没太看懂。 你们想啊，李修转过身，表情正经起来， 星星一样，星座一样，说明咱还在同一个底下。这地方是异空间，可天上的方位关系跟地球对得上。有星图，有航迹记录，有观测数据，咱就能算。 尹小柔接得快：也就是说，能通过星象观测，算出咱们从哪儿进来的呗？ 对喽。 阿秀在旁边补了一句：我爹以前就会一些。可惜后来有卫星定位了，没人当他这手艺厉害。 李修一听，心里一下——得，装得不算成功，人家家里有底子。 不过他也不尴尬：这手艺眼下能救命，满船就他一个会。 阿秀眼睛亮晶晶的。 尹小柔也点头，说了句：弟弟，可以啊。给力。 这就是尹小柔的顶级赞美了。 李修心里一乐，随即又有点心虚地想到：这话要是换江晚来说，嗲着嗓子喊一声哥哥好厉害，他八成当场就得抖三抖，受不了。 还是尹小柔这路数好，给力就给力，不整那些花活。 李修顺势把原理讲了一遍。 还记得刚进裂缝那会儿，我第一时间让阿秀保持航迹记录仪正常运转。 嗯，一直记录着呢。 李修点头：现在只要算出咱们当前在哪儿，就能反推出之前那条空间通道的天文坐标点。 原理简单，操作复杂。 两女听完，眉头都皱起来了，一致表示：指挥干活的活儿归李修，她们负责配合。 李修表示没问题，语气轻松： 其实吧，这学问还真没什么大用。要是不专门航海探险，完全没必要费脑子学。 他甚至更随意地补了一句：这也就是导航定位失效时，救命用的…… 话里有话。 两女都不傻，都听出来了——这是拐着弯告诉她们，真想往海上跑、甚至往异界钻，这课就老老实实得上。 两女互视一眼，心意相通，异口同声： 我们学。 眼前现成的实践机会，现成的好老师，为嘛不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