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秀已经在驾驶舱里应了一声，手搭上舵轮。
游艇掉头，压着浪赶回先前那片海面。 李修神识先甩过去。隔着老远，海蛇的尸首还在，就是围了一圈抢食的鱼，花花绿绿一群，正扒着蛇腹撕扯，白森森的骨头都露出来了。 他心里一紧，神识赶紧往脑袋那截挪。 还好，蛇头没被啃着，晶核稳稳嵌在里头。 “阿秀，靠过去！”他冲驾驶舱喊了一嗓子。 “好嘞！”阿秀应得脆生。 船靠过去，小影蹲在船帮上，竖瞳盯着那群鱼，忽然尾巴一竖：“那个，那个花条的，好吃！李修，抓两条！” “先办正事。”李修头都没回，“晶核要紧。” 小影撇了撇嘴。 尹小柔抄起鱼枪，一枪扎进蛇头，钢丝绳绷直，绞盘吱呀一转，半截蛇头拖着水花上了甲板，咚一声砸在板上。 李修神识扫过，点了点位置：“骨缝这儿。” 尹小柔秒变电锯狂人，抄起电锯，嗡嗡一响，顺着骨缝切下去。 壳开，鸭蛋大的晶核露了出来，她也不嫌，上手就抠。 “到手了。” 李修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开始寻找刚才小影提到的美味花条鱼，已经没影了。 几个人摊在甲板上，太阳晒着，海风一吹，湿衣服贴着身子，那股子累劲儿才慢慢泛上来。 小影趴在阿秀脚边，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甲板，竖瞳半睁半闭。 这场海战打得热闹，遛蛇、斗鲨、放鱼雷…… 她全程……零参与。 小影一米不到的个头，搁那条三十米的虎鲨边上，说“塞牙缝”都不够还真不是夸张修辞。 连在甲板上助阵加油，都怕一个颠簸抛水里去，干脆躲在船舱里，憋了一肚子劲没处使。 本来看上几条味道不错的花条鱼，也使唤不动小李子了。 这会儿越想越憋屈，干脆把脸埋进爪子里，摆出一副别理我的架势。 直到李修从扳指里把那枚排球大的虎鲨兽丹掏出来，往甲板上一放。 咕噜噜，滚了两圈。 小影的耳朵地竖起来，脑袋从爪子里抬出来，竖瞳跟着兽丹转。 那大家伙的兽丹？ 她先是有点不敢相信，凑过去嗅了嗅，又拿爪子拨了一下。 兽丹滚了半圈，比她的脑袋还大，圆滚滚沉甸甸，泛着一层淡淡的油光。 她退后半步，仰头看看兽丹，又扭头看看李修，表情难得严肃： 这么大……我怎么吞？ 这问题李修一时也答不上来。按老规矩，妖丹兽丹都是吞服慢慢消化，那最大的裂缝狼王妖丹不过枣子大小。 可眼前这枚排球大小的兽丹，能不能切，怎么吸收，还不知道呢。 你先自己研究，回头我在帮你想办法帮你问问豆包。 小影显然也怕一个浪头过来，这个新玩具球滚到海里去。 她拿两只前爪扒拉着兽丹往船舱里滚，滚到自己睡觉那个沙发角落，尾巴一圈，把球圈在怀里，一脸满足的幸福感。 小影无疑是最轻松的，也是最高兴的，其他人就不太提得起劲儿了。 尹小柔靠坐着栏杆，眼睛半闭，没参与刚才的战利品交接仪式。 阿秀坐在舱门口，手握着胸前的海蛇吊坠，若有所思，三个人都没说话。 算是赢了一场与海洋霸主的歼灭战。 可这胜利的气氛就那么回事儿。 原因摆在那儿——这次的任务是救人，或者说找船。 一艘在附近海域信号消失的船，他们是来找人的。 结果人没见着，先跟一头三十米的虎鲨打了一场。 虎鲨那股子突然而来的、不讲道理的仇恨，太反常。把刚咬死的海蛇往边上一扔，看都不看一眼，掉头就奔着游艇来。 变异兽凶归凶，可那种盯着船、盯着人、咬住不放的劲头，不像是见了猎物，倒像是见了仇人。 一条在异界海洋之中活到三十米的大家伙，平白无故恨一艘游艇？ 战斗结束的时候，收取战力品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原因，或者说知道了部分原因。 他寻找虎鲨体内的兽丹晶核的时候，忍着恶心，翻了一下虎鲨的胃容物。 得益于人类有些科技材料太强大，多强的胃酸都没能消化干净。 一些塑料制品，还有一些…… 算了，总之，结论是之前有人类丧生鱼腹。 他没说，但尹小柔知道，因为李修的那个情绪说明问题了，那个眼神儿她有点熟悉。 为什么李修会因为不认识的同僚而如此的情绪不振？ 因为物伤其类罢了，因为他，尤其是尹小柔，未来一生的路都是同样的路。这次他在尹小柔的身边，那下次呢？ 让尹小柔独自面对？ 还是陪着他一次次在死亡线上折腾？ 还是劝尹小柔放弃自己的一生追求？ 这些他拐弯抹角提过一次，就不再提了，伤感情。 阿秀一直没说话，手搭在胸口那枚海蛇吊坠上，指腹一下一下地摩挲。 李修先开的口：阿秀，没事吧？刚才吓着没？ 阿秀摇头说没事。 关键时候那几把舵，真稳。 李修竖起大拇指，补了一句，语气难得正经， 我当初你这么大时候，咳……”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只含糊的补了一句，“嗯，还真没你这两下子。 尹小柔这才后知后觉地走过来，在阿秀旁边蹲下，伸手把她搂进怀里，拍了拍后背： 没事了。都过去了。 阿秀被这么一抱，先是僵了一下，然后才慢慢松下来，手还搭在胸前那枚海蛇吊坠上，指腹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过了一会儿，她自己开了口。 我就是想起我爸。他早年间来这片海猎海蛇，也就一艘小渔船。 她抬头，看向甲板上那截打捞上来的蛇头。 他哪来的胆子…… 这话像是问她爸，又不像。李修没接。 甲板上静了一下。 那你自己呢？尹小柔没松手，问得轻，你怕不怕？ 阿秀低头看了看吊坠，指腹在上头蹭了蹭，琢磨了会儿。 不知道。我就知道刚才看着那头虎鲨的时候，我手没抖，没紧张。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是自己也不太确定：我好像……还有点兴奋。我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李修心说，好嘛，这是遗传了你爹的海贼王基因了吧？ 十几岁的小姑娘，正是上学读书的年纪，怎么着，还想女承父业是怎么着？ 必须导人向善，劝这迷途的羔羊悬崖勒马……迷途知返，重回校园…… 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