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艇慢慢靠过去，压着速度，停在神识锁定的那片海面正上方。
李修蹲在船尾，盯着卡在船尾的固定桩上的绞盘，表情严肃。 钢丝绳混编的线，一米多长的金枪鱼做饵，血还热着，往水里一沉，拖出一缕红雾。 “这鱼饵，啧，真舍得。”阿秀小声嘀咕。 李修耳朵尖，心说，这条海蛇可不是你爸搞到的那种。 阿秀胸前那枚海蛇晶核也就红枣大小，可眼下要钓的这家伙，脑袋里的晶核比鸭蛋还大。 这海蛇八成是光长个子不长脑子。 李修蹲在船尾，神识往下一铺，水下那条海蛇看得清清楚楚。 他把饵鱼控着往下送，不快不慢，跟海蛇保持着距离。海蛇嗅着血雾就往上顶，脑袋一摆，直奔饵鱼。 “来来来，看我微操。”李修嘴里念叨着，手上稳着线，心里其实在滴血——这条金枪鱼品相太好了，真喂了蛇有点亏。 他先把饵鱼往上一提，离开水面。水面紧跟着整个鼓起来，一颗比脸盆还大的蛇头破水而出，扑了个空。 “小柔姐，鱼枪招呼。” 蛇头凑到饵鱼边的瞬间，尹小柔的鱼枪到了。 钢丝绳带着倒刺，扎进海蛇颈后偏下的位置，红浮标“噗”地弹开，充气鼓成一团。 海蛇吃痛，脑袋猛地一甩，整条身子从水里炸起来，十几米长的身躯翻出一道白浪。 浪头横扫过来，拍在船侧，游艇猛地一歪。 阿秀手上稳，舵一打，船身硬生生扳了回来。 李修脚下没站稳，人往船帮上撞了一下，心疼饵鱼那点念头瞬间甩到脑后，手一翻，步枪已经端在手里，对着水里那道长影就是一梭子。 船身一摇，李修的枪法失了准头，本来瞄着脑袋的子弹尽数打偏。 目标够大，倒是没浪费，大部分落在蛇身上了。蛇血飙飞，可离要命还差得远。 海蛇吃了这一轮狂揍，脑袋一缩，掉头就往深处钻。 “这就要走？”李修枪口压着水面，嘴上不饶人，“来都来了，不留下点东西你好意思嘛。” 海蛇可不理他，自顾自逃遁而走，红浮标被拽得猛一顿，钢丝绳绷成一条直线，“嗡”地一声。 接下来就是角力。 海蛇力气是真大，拖着浮标往下扎，浮标一会儿沉一会儿浮，钢丝绳绷得咯咯响。 李修手搭在绞盘上控着收放，觉得劲儿不对，神识往下扫了一眼——钢丝绳不知什么时候绕了蛇头一圈。 “傻蛇，不疼吗？也不怕把脑袋勒下来。” 他手上没松，扭头朝驾驶舱喊：“阿秀，别硬拽，船跟着浮标走。” 接下来就是耗。 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李修把绞盘往尹小柔手里一交，自己端枪往船尾一蹲，分工明确，谁也别抢谁的活。 尹小柔接手绞盘，收一截，放一截，绳子始终绷着，却不往死里吃劲。 李修端着枪守在船尾，神识盯着海蛇，但凡敢露头，就再给它一梭子，看它还有没有那么好运。 船身晃得厉害，小影自己钻进船舱去了，走时不忘嘴硬：“我不是怕那家伙，主要是要想稳住身形，就得把甲板得开几个洞。” 小影这话还真不是硬撑，打不打得过不知道，怕？她是真不会怕。 不过短板太明显。那小身板不给甲板开洞，还真容易被甩出去。 这轮主要的活归阿秀。船跟着浮标走，海蛇往哪扎，船头就往哪偏，始终吊着它一段距离。 尹小柔胳膊搭在绞盘上，看那浮标一会儿沉一会儿浮，忍不住嘀咕：“溜这么大的巨物，头一回。” 就这么溜了近半个小时，游艇跟着跑出去老远。 小影从船舱里探出脑袋，尾巴搭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下了结论：“这也太费劲了吧？” “这才哪到哪，人家钓鱼佬一次溜个把小时算时间短的。”尹小柔表示不算啥。 “那我平时每天一两粒晶核打零嘴……” 小影声音低下去，“是不是有点不会过日子了？” 李修没接话，心里暗笑。 心说，那有可比性嘛，你平时那晶核零嘴只有米粒大小，这海蛇晶核可是足有鸭蛋大的哦。 为了给她一个惊喜，李修忍住没说。 李修一心多用，神识始终咬着那条海蛇。 但锁定忽然模糊了一下，再探过去，那蛇的位置凭空蹿出去一截，跟瞬移了似的。 这种感觉他熟悉。经历过。 果然，红色浮标先没了。紧跟着就是那种说不清的错位感——海面还是那个海面，天还是那个天，可总觉得哪儿对不上。 驾驶舱里阿秀“咦”了一声：“定位失效……卫星信号没了。” 李修的第一反应不是慌。 他早想过会有这么一出——追进裂缝区，信号靠不住，什么都得靠自己。为此他特意囤了一堆原始的航海知识：星象测量、定位、帆船驾驶理论，连帆船制造的资料都扫进了扳指里的电脑。 学神技能，囤资料这种事从来不吃亏。 他语气尽量压稳，冲阿秀那边大声吩咐： “阿秀，航迹记录仪现在打开，接下来保证它正常运转。这玩意儿就是咱们回去的路标，丢了它，咱们就真成漂流瓶了。” 阿秀手指在控制台上噼里啪啦一通点。 “跑着呢，哥。” “耗”这个字，在钓鱼佬的字典里是褒义词，是耐心、是技术、是跟大鱼斗智斗勇的浪漫。 但李修此刻觉得，这纯粹是遭罪。 绞盘吱呀吱呀地转，钢丝绳绷得能弹琵琶。 那条海蛇被遛了快四十分钟，血把船尾那片海面染成了淡红色，身子翻腾的幅度肉眼可见地小了下去。 李修神识探下去扫了一眼——蛇嘴一张一合，腮边那两片鳞都耷拉了，活脱脱一条被遛到怀疑蛇生的大号蚯蚓。 还是已经挂上鱼钩、等着大鱼上钩的那种。 “已经快不行了。” 李修蹲在船尾，扭头朝驾驶舱方向喊了一嗓子，嘴角刚往上翘了半寸。 神识边缘，一个影子进来了。 李修脸上那半寸笑僵在那儿，他下意识把神识往那个方向聚了聚，看清楚之后。 后脊梁骨“唰”地往上窜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