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安局这边，冯德彪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那份任务报告。薄薄几页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越看嘴里越苦。
这果子，摘得不地道。 冷锋那支小队，本来是他手里的刀。组队、磨合、培训，一步步拉出战力，再放出去干活，功劳苦劳都清楚。 可这案子太大，牵扯的方方面面太多，从名单定下来那天起，这刀就不全姓冯了。 A家要出人，b家要派人，c家拐弯抹角递话，说自家也有合适的人选，能不能跟着冷锋小队一起行动。 名义上是协同配合，实际上谁都明白：人进去了，成绩就有份；成绩有份，后面的奖励分配、技术成果分享，才轮得到自己开口。 光是这份名单，就扯了半个月皮。 好不容易把人凑齐，还没等拉出去练，前线传来消息：活儿干完了。 冯德彪当时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这才多久？是任务太简单，还是被人捡了漏？ 他放下茶杯，又拿起报告，盯着“李修、尹小柔”两个名字，半天没说话。 果子熟是熟透了，可熟得太快，反倒让他这个等着分果子的人，有点不好意思下手。 分，肯定是够分。 这案子是特安局主导，249局协助，毫无疑问。 尹小柔那边功劳再大，也是249局的人，她那份走249局的账，回头两家怎么扯皮，那是台面上的事。 现在自己这边摘果子的事嘛，真正要安抚的，就一个李修。 李修说到底是个光杆，一个人能占多大份额？ 功劳这东西到一定份上就有上限，所以冯德彪的算盘很简单：给，能给的都给足。 荣誉给到顶，权限开到边，奖金按上限走，面子里子一块儿塞。 李修这边只要没意见，剩下的功劳才好私下里不守规矩的分。 说到底是他们理不直气不壮——冷锋小队组是组起来了，可从头到尾没赶上趟浇水施肥。 果子熟了才伸手，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但话说回来，果子大，够分。只要种果树的人没太大意见，这果子就分得下去。 冯德彪把报告合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问题就在这儿——他不知道还能给李修什么。 “老何，”他朝门外喊了一嗓子，“李修那边这两天歇得怎么样？” 何守正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个保温壶：“歇得挺好，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他好像压根没琢磨过奖励这回事。我侧面提了两回，他跟我打哈哈，说是为了国家民族做些事是应该的。” 冯德彪搓了搓下巴。 给钱，人家不差钱。给权，人家249局b级权限拿着，特七所挂着名，特安局这边也差不多给到上限了。给荣誉，看那意思，也不像能被几句大义感化的人。 当领导最怕碰上这种油盐不进的。你想表示表示，他跟你打太极。 “这样，”冯德彪站起来，“你安排一下，我亲自跟他聊聊。他要真什么都不要，我这心里不踏实。” 何守正应了一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对了冯局，249局那边的感谢函已经发过去了。措辞是按高规格拟的，对尹小柔同志的表现，该肯定的都肯定了，该抬举的也没落下。总之，尹小柔同志在此次行动中的巨大作用，函里作了充分说明。” “应该的。”冯德彪摆摆手，“人家出了大力，面子得给到位。别让人觉得咱们特安局光会摘果子，不会做人。” 何守正应了一声，拎着保温壶往外走，顺手把门带上了。 同一时间，疗养区小楼这边。 尹小柔正靠在阳台藤椅上，脚搭着栏杆，手里端着一杯阿秀榨的混合果汁，整个人处于一种“谁也别跟我提正事”的慵懒状态。 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眉头先皱了一下，接起来：“喂，哪位？” “尹小柔同志？我，249局张振国。” 李修坐在旁边沙发上，翻着一本《实用航海天文学》，书页停在一张星图坐标换算表上。 电话那头的声音干脆利落，一点寒暄没有：“尹小柔同志，南蚌的事，特安局那边的感谢函我看了。仗打得漂亮，处里认这个账。” 尹小柔“嗯”了一声，脚从栏杆上收下来，人坐直了，语气还端着：“谢谢张处。” “行，客套话就到这儿。临时有个事，东海海域，一支b级小队全员失联。你离得近，过去看一眼。” 李修看见尹小柔眼皮跳了一下。 他听说过这位张处的名声，素来以“直爽”着称。可直爽是这么用的吗？ 去他的离得近。 尹小柔刚泡完零度的海水，扛完狙击炮，差点被一位上忍近身刀了，从阿瑞卡直升机眼皮底下溜出来。 这会儿人在疗养区，甭管恢复得怎么样，在外人眼里，她这就是在养伤。 真要是啥紧急任务，249局是可以调战斗机的，从滨海到东海也就一脚油门的事，怎么就叫离得近？ 谁离得远？ “张处，我这刚执行完任务，身体还没恢复，状态不太行。” 尹小柔语气还端着，但脚已经从栏杆上收了下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李修冲尹小柔比了个“点赞”的手势。尹小柔没理他。 电话那头要么就是智商情商双双不在线，否则就是……真着急了： “状态不行没关系，”张处的声音稳得像块铁， “任务等级给你提一提，难度往下压一压。本来是想着要你救人，现在改成查明情况就行。c级任务，完成得好，弹性评估，往上靠一靠也不是不行。” 尹小柔嘴角抽了抽。 c级任务，让一个刚干完A级活儿的人去跑，还“弹性评估”，这话术硬得跟水泥地似的，摆明了就是不会好好说话。 她正要再推，张处又补了一句：“你已经是A级特勤了，这个你知道吧？” “知道。” “A级特勤人员，除了有资格建自己的任务小队。还可以选择小队长期驻守、管理一个遗迹空间，可以调阅b级以下所有人员资料，你看上哪个地方或者人才，我这边都可以……帮你协调一下。” “……” 李修听到了，尹小柔这是要当封疆大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