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把晶核收进贴身口袋，顺手往小影背上蹭了两下手，发现越蹭越脏。
他愣了一下，也懒得管了，继续维持不说话状态。 尹小柔在旁边随便挑了根紫竹，眉心抵住竹干，用顾老太太教她的方法感知植物，尝试与这些竹子沟通。 当然，她只是在打发时间，既没指望竹子反馈，也没催促李修。 小影舔完爪子想舔毛，但找了几次，没找到下嘴的地方，终是嫌恶地放弃了。 她抬头朝李修扫了一眼，竖瞳里明明白白写着：你这屁还没憋出来呢？ 李修确实在憋着。 刚才装昏迷那段时间，他其实没闲着。 神识一直往下探，穿过十几米厚的腐殖土和碎石层，穿过那些盘根错节的竹根网络，一直摸到七十多米深的地方。 感到震撼的东西不少。 竹王的根系网络本身就够吓人了，整座山底下像铺了一张活的网，每一根根须都在呼吸似的。 但真正让他愣住的是架在这张网上面的东西 ——洞道、岔路、通风口、塌陷层，全部利用竹根的天然走势做骨架，切口平整，角度精确。 比城中村地下那个鼠王的窝高明得不是一星半点。 野猪拱出来的土坑和工程师画出来的地下堡垒之间的差距。 然后他摸到了那个家伙。 暂时叫它竹鼠王吧，总得有个称呼。 这家伙蜷在最深处一个被竹根包着的圆形的洞厅里。瘦小，孱弱，衰老……蜷成一团。 它的“王宫”不大，但结构讲究，四周竹根成墙，地面平整，角落里散乱地堆着一些……东西。 泛白的、泛黄的、泛灰的…… 灵玉、狗头金一定得说是看起来最不值钱的，一块比自己兜里的大一圈的空冥石混在里面。 手头上二十粒银毛鼠兽晶馋得小影流口水，但里面堆了足有上百颗，甚至其中很多比手头上的还大不少，混杂的堆在一起。 宝库，绝对是宝库，让怂人修终于再也不怂了。 装死、装晕、把十几个249局精英当猴耍，嗯，冒险也要试上一试。 那一瞬间，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他想要。 但当所有人都离开了，空荡荡的竹林里只剩他们三个，他终于有了时间慢慢想。 越想越不对劲。 此时如果说出来，就意味着表态，表态意味着决定，而决定绕来绕去都绕不开同一个问题—— 需要小影去冒险。 因为只有小影能下去。 七十多米深说的是深度，不是路程，那些洞道最窄的地方他比划过，能钻进去的，只有此时浑身擀毡、竖瞳里还带着血气的傲娇黑猫。 李修低头看了一眼小影。小影正抬头看着他，等着闻那个憋久了的屁。 “……要小影冒险，所以我在犹豫说不说。” 他这话是对尹小柔说的，但眼睛没离开小影。 “以小影的性格，c级裂风狼王她也敢上前硬刚。我问她等于没问。” 尹小柔把头从紫竹上抬起来：“我猜大概就是这么个事。你先说说具体情况，一起做下风险评估吧。” “地面以下，七十多米……” 李修看了一眼四周竹子，压着嗓门，“竹根最深处，有一座宝库……被一只竹鼠王守着。” 尹小柔看了他一眼：“多大？” “大概有……”李修刚想形容一下“王宫宝库”的规模，赶紧刹住了。 “哦……大概……有银毛鼠的大小。” “体型倒是不大。说说你的担心——你对危险等级的评估有多不靠谱，不用我多说了吧？” 李修噎了一下，脑子里闪过自己因为两条毒蟒就拽着尹小柔和小影狂奔而逃的画面 ——后来证明那两条蛇，小影连第二下都懒得补。 “……我倒是不怎么担心那只鼠王的战力，在我的感知里它很弱。但这家伙的智力才是我担心的……” 他看了一眼蹲在旁边竖着耳朵的小影：“瞪什么瞪，我又没说你智商低。认真听重点。” 小影知道自己要打大boss了，也很重视此次战前分析，破天荒地认真听。 “我说的是地下那套东西。洞道岔路、机关陷阱，那些利用竹根当骨架修出来的地下堡垒，比城中村那个鼠王的窝高明太多了。小影战力没的说，可强龙不压地头蛇……”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小影，“强猫对上地头鼠也是这个理儿。” 尹小柔一听，没马上接话。 这次李修说的这些危险确实没法反驳——深处地下，只有小影的身形能钻进去，她是想帮都帮不上。 小影果然如李修所料，不仅没怂，甚至蹲坐起来，右爪往胸口捶了两下，那架势活像要出征的敢死队员，翻译过来大概是“放心”或者“瞧我的吧”——李修分不清，反正都一个意思。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李修眼睛扫向四周竹林，神识探向地下竹根。 他担心的东西太多——如果因为自己那点贪心，让小影出什么意外…… 他不敢想。 他甚至试图找出一个无可反驳的客观风险，好让这趟冒险在论证阶段就胎死腹中。 “小柔姐，你和竹王沟通得怎么样？” 他意有所指，“之前无人机撞上无风摆动的竹梢，这事你怎么看？” “我确实能感受到竹王的生命波动比普通草木强烈得多，但目前看来，也仅止于此。” “我是说，如果那些竹根……” 他打了个哆嗦，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让自己死心的理由。 但小影没给他这个机会。 她用眼神和脑袋向两人示意，两人研究了好一会儿才半猜半蒙地握住了双手 ——尹小柔还没顾上害羞，李修也没来得及展开任何有价值的内心活动，小影的尾巴已经搭上了李修的脚踝。 然后，一种奇妙的叠加态出现了。 情绪感知、生命感知、灵魂感知、神识感知，所有的感知连成一片。 李修和尹小柔同时感受到了一股“情绪”，矛盾！模糊但清晰——来自竹王的，整座竹王山传来的。 有解脱，有解恨，像海龟被清掉了藤壶那种浑身通透的感激，有大仇即将得报的愉悦，还有一份沉甸甸的期望： 期望那个折磨它几百年的家伙赶紧衰老、赶紧完蛋。 李修沉默了两秒。 得，还能这么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