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出口是找到了，但走出去之前还有几个棘手的问题摆在面前。
两具……遗体。 一个腿伤不轻的尹小柔。 还有一个怎么叫都叫不醒的李修。 李小山刚往前迈了半步，小影已经无声无息地横在了李修身前，竖瞳压成两条细线，尾巴低垂，姿态松弛，但任谁都看得出——再往前一步，那爪子不是吓唬人的。 李小山收住脚，看向尹小柔。 “刚给他喂了一粒养魂丹，” 尹小柔开口，语气还算稳，“应该是在消化，一会儿看看情况。别碰他。” 李小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李长庚在旁边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小影的位置，又看了一眼尹小柔，点了点头。 袁渡蹲下来隔着两三米的距离看了看李修的脸色，呼吸确实平稳，不像濒危的样子，也没再多问。 不知是谁来了一句：“……难道是在灵融？” 刚有人脸上浮起一丝羡慕的神色，就被旁边压着嗓子的话浇灭了：“这种场合灵融？疯了吧。” “成功率不足一成……” 话是飘过来的，人已经走远了。 理论课上讲过。灵融成功确实能让灵魂质变，大多时候还能白捡一套特殊能力，听着跟中彩票似的。 但失败率摆在那儿，谁也绕不过去——失败了不是什么“没成”，而是大概率变成不人不妖的人妖，或者更惨，醒过来之后变成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傻子。 所以灵融这事，羡慕归羡慕，没人真敢试。 但李修现在这个状态，呼吸平稳，叫不醒，怎么看都像踩了那道线。 羡慕和同情在准备离开的人群里交替，但没谁真停下来等答案。 五点三公里，从通知窗口期时间四十分钟到现在，十分钟已经没了，还剩不到三十分钟，分秒必争。 好在紫竹酒液的效果比预想中夸张。 伤口浇上去，血止得快，边缘发白翻开的皮肉肉眼可见地收敛。 不能说生死人肉白骨，但应付一个临时武装越野，足够用了。 其实所有人都在忙着逃离的另一个核心原因就是神魂。 竹王山本就地处壁障边缘区，紫竹平台更是空间乱流频现，待久了脑子像漏水的桶，不知不觉就少了一大截。 考核这一周下来，孤军探险，单人夜宿，每个人神魂都磨薄了一层。 刚才那场大战像最后一根稻草，把那根弦压断了。 所以没人想在这多待一秒。 紫竹酒液虽好，但不治神魂。 等下一波裂缝？谁知道下一波什么时候开，在哪开，谁知道那时候人还撑不撑得住。 紫竹酒液治得了身体上的伤，治不了神魂受损。 到此时，可以用另一套评价体系，谈不上什么战友情谊，不过是一群人在同一片竹林里，因为同一批异兽，打了一场各自保命的仗。 老鼠死光了，宝物的归属尘埃落定了，这些人依然是考核竞争者，依然是竞聘上岗的对手。 不涉及切身利益的时候，递卷绷带、留包压缩饼干，这种友善谁都给得起。 但眼下涉及的都不是伤利益，还有伤身体、甚至伤神魂。 窗口期就三十分钟不到，多耽搁一秒钟就少一分出去的希望。 没人鄙视那些头也不回就走的人。 只有少数几个碍于面子多停留了几秒，把压缩干粮和急救包……搁在李修和尹小柔旁边的石头上，丢下两句客套话。 “你们等腿好点再走也行……” “希望李修灵融成功……” “这线锯留给你们……回头再试试这些紫竹。万一……” 然后一个个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小山没动，袁渡没动，尚明远没动，李长庚也没动。 这四个人的情分，是另一回事了。 尹小柔看了他们四个一眼，语气诚恳： “不和你们客气，真的，都走，主要是留下没必要。李修现在这个状态不能搬不能碰。 我还能走能动，还有小影在，够了。你们先走，毕竟考核成绩还要算时间的。” 四人沉默了一会儿。 尹小柔把话说到了，四个人也听进去了。 没什么拉扯，也没什么告别——留两句话、搁几样东西，各自动身，脚步声很快就散进了竹林里。 本来就是这么回事。 没有什么“你们先撤我殿后”的悲壮，多留四个人除了多费几双眼睛盯着之外，帮不上什么实质性的忙。 早出去半天晚出去半天的事……呃，顶多晚出去个把月又能咋！ 说到底也就是有可能影响考核名次，犯不着这时候煽情。 竹林安静下来，该走的都走了。 四个人背影消失在竹林里之后，尸横遍野的战场上彻底安静了。 两具遗体盖着作战服。 一瘸一拐的尹小柔坐在石头上，手边搁着大量的遗留赠品……甚至包括十几个睡袋。 小影蹲在李修腿旁，湿漉漉的血让毛擀成一块毡，竖瞳半阖，盯着他的脸。 然后李修睁开了眼睛。 “都走啦？可憋死我了。” 尹小柔脸上那层“死了老公”的悲苦表情瞬间撤了个干净，语气也跟着变回了平时那副调调： “说吧，这连表演带坑人，附带耽误回家，要是没点真正的好宝贝，交代不过去哦。” 李修挠了挠头，卖了个关子：“大宝贝一会儿说，先搞一轮小的，保个本。” 说着连身都没起，伸手从旁边不远处拖过来一只银毛疾风鼠的尸体，翻了个面，匕首尖抵住颅骨缝隙，手腕一抖一挑。 他一边干呕一边快速完成了那套不太熟练的“颅内肿瘤切除手术”。 片刻之后，指尖上多了一枚小米粒大小的东西，在日光下泛着极淡的银灰色光泽。 “别看小，”李修把那粒东西举到眼前，“在我的感知里，能量属性和裂风狼王的妖丹很像。虽然少，但架不住量多啊。” 剩下的事有了尹小柔和小影帮忙就简单多了。 三人分工，开颅、挑拣、清洗，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二十枚小米粒大小的晶核整整齐齐码在一块干净的竹叶上。 小影蹲在旁边，竖瞳死死盯着这堆晶核，嘴角已经挂了一丝亮晶晶的东西。 李修看了她一眼，伸手揉了揉她擀毡的头顶： “别急，都是你的。给你留着。但后面还有需要用到你的地方，你现在不能睡。” 小影竖瞳还挂着那点馋意，嘴角那丝亮晶晶的东西被尾巴尖悄悄蹭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