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洗。
水声响起。 嘶—— ……冷。 小影突然把尾巴搭在李修脚踝上,情绪感知如此清晰…… 李修没出声,脚趾在鞋里动了动又停下。 心里想的是:小柔姐,要不你再主动点?我还是不敢。 李修站在水潭边,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他当然不能先洗。 昨晚泡完那十几倍浓度的后土之精,也算经历一遭传说中的“伐毛洗髓”,一身油腻结垢厚得能刮下来, 他如今已是标标准准的“油腻臭男人”了,他洗完了后,这一潭水估计得变泔水桶。 那一起洗?传说中的鸳鸯戏水…… 从情绪感知的反馈来看也不是没有可能性,从行为分析上看,尹小柔连“不准偷看”都没嘱咐一下, 还有还有,刚才那声“冷”的尾音——理论上,这个方向发展不是完全零概率。 但但是!但可是,可但是! 小影蹲在旁边。 这小家伙现在智商跟人类少女没区别,该懂的都懂,不该懂的估计也懂一半。 而且她有情绪感知,李修自己现在体力和自控力都处于一种诡异的峰值 ——真要洗出点火花,要么难受,要么没法善后。 所以还是……算了。 李修蹲在潭边,脑子里那台小剧场已经开始排演了。 先是一出鸳鸯戏水,水花四溅,气氛旖旎; 接着小影突然从暗处冒出来,蹲在岸边竖瞳盯着,活脱脱一盏移动黄绿色电灯泡; 再然后剧情急转直下,他自己站在水潭中央,尹小柔看着他,他看着她,谁都不说话,只有小影的尾巴在地上一敲一敲地打拍子。 ——停。 他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出连续剧按了暂停键。 冷静分析一下: 尹小柔那边,可能压根没往那方向想。 情绪感知这东西又不是读心术,模模糊糊一团,很有可能就误判。 日久生情确实存在,这个倒是可以确定不假,但生到什么程度了,不好说。 至于尹小柔“急着脱衣服”这事儿,也好解释。 人家一个大美女这些天竹海里钻来钻去,泥里滚水里趟,随时有可能有人出现在附近的环境也不好随便一个小溪就沐浴,如今也是一身脏兮兮。 没条件的时候可以忍,有了条件何必让? 尹小柔没叮嘱“不准偷看”——这也不能说明什么。 此时位于洞穴深处,伸手不见五指,她又没有夜视能力,说了也白说。 而且之前李修教她呼吸吐纳、调整桩法姿势的时候,李修那神识跟x光机似的,连骨头带血管带五脏六腑早就“看”过不知多少回了。 教游泳那会儿,硬 算起来,也算有过无数次“鸳鸯戏水”了。 他想得头头是道,越想越觉得自己那句“算了”没失去太多。 ——但下一秒,脑子里一个叫“李不修”的家伙跳了出来:这些借口你自己信吗? 练功是练功,游泳是游泳,现在是沐浴。能一样吗? 对了,还有那个“冷~”。 尹小柔喊那一声的尾音是往上翘的,牙齿打颤的动静混在里头,听着确实不像要抱抱的意思。 是真的冷。 水声哗啦响了几下,尹小柔发颤的声音隔着黑暗传来: 把装水的竹筒递过来。这水不一般。 尹小柔的声音带着点牙关打架的颤,泡进去之后感觉灵气直接往骨头缝里钻,我丹田里那缕真气运转在加速,在蜕变……” 似乎一时也表达不清,便停止了形容,接过竹筒,“你把军用水壶里的竹酒也倒了,灌这个。 “啊?” “快~点~”——对,就是之前说“冷~”时那个尾音。 “这是灵水。” 李修拧开水壶盖,递过去。 这一递一接之间……对有夜视能力的李修很不友好。 尹小柔的声音里夹杂着牙关打颤的尾音,“我泡了这几分钟,寒气直接往经脉里钻,真气运转顺畅到不正常……你把竹酒全倒了,这水喝起来肯定比那竹酒好。” “你的洗澡水?” “……你喝不喝?” “喝。” 李修接过水壶,还没来得及上演新一轮内心大戏,尹小柔先受不了了。 “不行不行了,太冷了,我得出来了。”尹小柔这句话说到一半就已经带上了牙齿打架的颤音,水声哗啦啦一响,她赤脚踩在湿漉漉的石头上朝岸边走。 李修视线没来得及挪开。 尹小柔湿发贴在颈侧,水珠顺着肩胛骨往下淌,浑身散发着冷气。 在李修的指挥下找了个宽敞无障碍的开阔区域站定,直接开始站桩打拳。 动作不快,主要目的是舒展筋骨,蒸发水汽。挥拳抬腿之间带出的风声裹着水汽,每出一拳,身上蒸腾的白雾就浓一分。 真气催动起来,体表的水珠被一寸寸逼出毛孔,顺着皮肤滑下去。 李修这回百分之百确定了,真不用紧张,不用怀疑了,尹小柔真没把他当外人。 可惜啊,小影蹲在他脚边,竖瞳也一眨不眨地盯着尹小柔打拳,尾巴尖在地上轻轻敲。 李修突生一计,低头看猫咪:“嗯,有好处,要不你也去泡个澡吧?” 小影不爱洗澡这事儿李修比谁都清楚,纯心想让小影……跑开——以往每次让小影洗澡,这小家伙就会顺着那个通风口跑的不知所踪。 但这次——呵呵! 黑影一弹,一声闷响,水花劈头盖脸贱了李修一脸。 李修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黑猫已经扎进潭水池子里了,四只爪子在水面下扑腾了几下,竖瞳瞪得溜圆。 一脸怎么这么冷的后悔。但三五秒后那表情就变了,从抗拒变成了“行吧,确实有点用”,然后变成了“虽然冷但还是再泡一会儿吧”。 李修不去看潭水里那颗在水面上浮浮沉沉的黑猫脑袋,因为……裸拳。 尹小柔打拳的动作收势了。 她站定,呼出一口白气,身上的水汽已经蒸了大半,皮肤在夜视视野里泛着一层隐约的光泽,干净得像是被什么力量重新打磨过一遍。 “去洗你的吧,水是好水,就是冷得钻心。”她朝李修的方向偏了一下头,语气恢复到了平时的随意, “降降温,你的心跳太快了。” 李修站起来,感知了一下自己这一身油腻结垢,又看了看那潭依然清澈见底的水。 他知道自己这一跳下去,这池水怕是要变成泔水桶了。但错过这村没这店,不带犹豫的,脱了衣服就准备往里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