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远确实没再往深了说青竹派的事。
要么是没更多有效信息，要么是觉得这些历史陈账对考核没啥用。 从你们这种打卡考核的形式来看，局里更重视的还是资源探索能力。他摆了摆手，历史研究是另一拨人的事，跟我这个课题组方向不同。 李修觉得这老头隐隐有一种科学家对历史考古的轻视。 不过他也觉得十几个人的一个五百年前的小门派，连个像样的传承都没留下来，研究价值确实也有限。 “这片遗迹真正有价值的，是几处矿区、水源地，动植物分布，还有裂缝多发区的位置。这些才是你们用得上的……” 他朝帐篷方向喊了一嗓子：小周，把我平板拿过来。 帐篷里应了一声，片刻之后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年轻研究员快步走过来，手里端着一台军用平板。 方文远接过来，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然后转过来朝向两人。 李修没提自己脑子里那份地图的事，默默听着，把方教授的说法和自己那份沙盘做了交叉比对，几个位置对不上的地方，他在脑子里做了版本更新。 方教授聊到两人接下来的行程打算时，撇了撇嘴。 李修看出来了，这是对两人接下来要去的那个打卡点没什么兴趣，或者说，对那个打卡点的某个人不怎么感冒，表情里那点不以为然收得很快，但没完全收住。 提到某个矿区的时候，方教授话头顿了一下，特意补了一句：“那个地方倒是可以深入看看。” 然后又说自己去过几次，每次都因为“各种理由”被挡在外面——不是塌方，就是临时施工。 李修听出点味儿来。这遗迹里不同课题组之间，好像没那么和谐。 方教授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话多了，换了个话题，没再就地图打卡往下继续。 “那……好像也没什么对你们考核打卡有帮助的了。” 他嘴上这么说，但李修听出了话音——老头儿其实有不少东西想讲，只是怕被误会另有所图。 “您给我们讲讲之前的发现吧？”尹小柔及时接过话题。 方文远换了个坐姿，想了想从哪说起：”最开始其他课题组从废墟里翻出来一些丹药残渣，通过成分反推，确定了两种丹方，一种气血丹，一种养魂丹。但都受限于炼制材料稀缺，无法量产。 李修心说，这才对嘛，这才是我感兴趣的信息。 他偏头看了一眼尹小柔没有接话的意思，试图尝试引导话题走向： “我们运气不错得到过几枚气血丹，气血丹的主要原材料好像是毒蟒蛇胆和血灵芝……但养魂丹却只是听说过名字——”李修语气平淡，像是随口一提。 方文远表情微妙地僵了一瞬，干咳一声：“……这是其他课题组的研究内容，看来我也不比你们知道得多多少。” 得，李修郁闷——合着我就成了最讨人厌的话题终结者呗。 尹小柔在旁边适时插了一句：“听说这个遗迹私下里被称为高武遗迹，难道就因为这两种丹药和这个青竹派？总得有些武学发现吧？” 方文远摇了摇头：“武学典籍确实找到过几本残册，但说实话，那些剑法招式远不如现代技击术。” 他说完这句，看到两人脸上那副“哦？”的表情，叹了口气，换了个指点晚辈的坐姿。 “你们别觉得我是倚老卖老。我虽然没正儿八经练过武，但年龄见识在这摆着，还是想给你们提个醒。” 李修突然想笑，刚才他差点又低情商输出。 ”你们回去了解一下现代击剑、了解一下战场拼刺。都远胜于那什么……青竹剑法。 方文远看了一眼李修挂在腰间的竹弓弩，古代的刀法剑法都是基于当时的冶金技术和甲胄情况设计的。 语气里带了一点劝人不要误入歧途的意味 李修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弓弩，又看了一眼脚边趴着的小影。心说我这冷兵器也不是为了跟人对砍用的啊，打打竹鼠挺好用的。 但他这次学乖了，没吭声。 方文远越说越认真，像是怕两个年轻人被什么乱七八糟的武侠带偏了： “你们记住一个道理——功法这东西，不是越老越值钱的。“ ”几千年来人的身高、体重、体质、饮食习惯、生活环境都在变，一套呼吸法可能外界练着合适，在这个空间练就可能岔气。” 他说着抬手指了指李修又指了指尹小柔：“你俩的身高差这么多，肺活量都不一样，怎么可能用同一套呼吸法？“ ”功法是给引路的，给一个大纲，最后得根据自身情况去微调。别人的鞋子再好看也未必合你的脚。” 李修听得认真，一心二用，开始琢磨别的事。 他之前从各路教官那偷师揉出来的那套呼吸法，给尹小柔用了效果还不错——那算不算“自己微调”的产物？ 他有点想问问方文远怎么看，但转念一想，这老头儿的专业又不是武学教授，但凡我一开口，都能让老头尬在那。 尹小柔倒是点了点头：“明白了，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小影趴在他脚边，竖瞳一眨不眨地盯着方文远，尾巴尖稳稳地搁在地上，安静得不像一只猫。 李修低头看了她一眼——这什么眼神，听课听出心得了？给我上眼药呢？ 方文远摆了摆手，像是把刚才那一大段话收了尾： “行了，也是怕你们年轻人误入歧途，追寻什么虚无缥缈的武侠梦，多唠叨了几句。 我不反对习武强身，我自己也修炼五禽戏，也有自己的一套呼吸吐纳法。“ ”但技击方面——十年不如一枪。” 他这句收尾说得斩钉截铁，颇有几分大学教授结课时的气势。 尹小柔没接话。李修也没接。两人默契地沉默了半秒，眼神在空中碰了一下——这老头儿说上瘾了，但凡再捧哏一下，今天天黑前肯定走不了。 方文远似乎也意识到了，摆了摆手：“行了，我也就随口一说，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路。” 两人赶紧点头：“明白明白，谢谢您。” 李修和尹小柔道了谢，转身往山下方向走。 走出几十步，李修压低声音对尹小柔说了句：这老头……人真不错。 “嗯。”尹小柔把那块黑石头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 “秦老确说起灵融者时随口提过，搞量子物理的。但没提两人关系有多近，刚才他那一句‘开泰兄’倒是差点把我整不会了。” 尹小柔又捏着石头感受了一下，摇了摇头：没什么特别的。除了手感比普通石头重一点之外，没什么特别。 她把石头直接扔给李修。 李修接过来，入手第一感觉就是沉。指甲盖大小的一块，掂在手里沉甸甸的，密度远超普通石头。 路上李修把神识往那块黑石头内部探了进去。 起初一切正常，神识穿过石头表层，触及内部致密的质地。 但就在不断提高神识感知强度后，一种奇怪的感觉冒出来 ——像下楼梯踩空，又像推玻璃门却发现根本没有玻璃。 神识进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空间”，远大于石头本身的大小。 他停下来，眉头微蹙。手指捏着那枚指甲盖大小的不规则石头，指尖泛白。 神识继续探寻这块石头内部，一种很难准确形容的感觉 ——像用肉眼看向一只内壁镶满镜子的盒子，角度反复折射，边界不断扭曲。 他站在原地发呆，眼神放空。 尹小柔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脚边的小影。 小影蹲在那儿，竖瞳盯着李修的脸，尾巴尖轻轻摆了一下，像是在说：老毛病又犯了。 尹小柔无奈地摇了摇头，靠在一棵竹子上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