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时间，食堂里照例热闹。
李修正把一块红烧肉往嘴里送，面前突然落下一片影子。 他抬眼皮看了一眼，周成海站在桌边笑，那笑容还是开营仪式上那种亲和力满分的调子，只是放在这个位置、这个时间点，多少带了点刻意的意思。 李修，吃完饭来我办公室一趟。 说完就走了，像是顺路过来递句话，不给当场拒绝的空间，也不留追问的余地。 李修把红烧肉嚼完咽下去，筷子搁在碗沿上。 这b绝对是故意的。 当着食堂这么多人的面，走到他面前单独约谈，隔壁桌那几个人已经朝他这边瞟了好几眼了。 这招放在普通单位里叫，放在他们这种各路人马混编的场合里，叫贴标签。 他下意识往苏沐常坐的那桌方向扫了一眼。 沐姐不在，估计提前吃完走了。 但李修知道她肯定会知道的，食堂就这么大，风吹草动都藏不住。 李修把筷子重新拿起来，夹了块排骨慢慢的嚼着，上演内心棋局推演。 周成海这招对别人也许有用。被长官单独叫去谈话意味着被看重、被拉拢，多少会让人心里那杆秤往那边偏一偏。 但对李修来说，这套路没用，他李修可是苏沐的人了。咳！ 至于沐姐那边肯定也不会多想，毕竟一起战斗过的交情，不是当众贱笑两下就能撬动的。 李修真正担心的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沐姐灵机一动，让他打入敌人内部，假装投诚。 不是没有可能，毕竟周成海上面还有个更难对付的周和平呢，没准的事。 那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在军事行动里这叫，在谍战剧里这叫，在李修自己的人生规划里，这叫把他往火坑里推。 他既没那个胆量也没那个演技，更没那个必要。 周成海那边能给他什么？编制名额？高级权限？那些东西沐姐本来就答应了，是他姓周的捣乱自己才多了些波折。 心说要不现在就拍桌子暴怒一番？破口大骂，把这条路彻底堵死？ 算了，场面太难看了，毕竟还要在这营里混一个月。 似曾相识的算了。 李修看到脚边的小影正望着他，伸手在她脑袋上摸了一把：走个过场罢了，走，去探探虚实。 周成海的办公室在一栋老楼，靠东边，门虚掩着。 李修敲了两下，里面应了一声，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靠墙一排文件柜，窗户朝南，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切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带。 呦呵，还是个阳光海景办公室。 周成海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什么文件，见他进来，把文件合上往旁边一推，脸上又挂出了那个笑容。李修扫了一眼标题便没了兴趣。 李修在他对面坐下，小影照例蹲在他脚边。周成海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没说什么。 知道找你什么事吗？ 李修心说，你心里没数吗？面上却只是摇了摇头。 上课打瞌睡那事吧，我认。 周成海笑着摆了摆手：那算什么事。我找你是因为这营里的特殊人才不多，你是其中一个。 他没绕弯子，姿态松弛，语气直白：“苏沐能给你编外名额，但她给不了你正式编制。”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编外人员在249局的兑换体系里是d级权限，积分积累速度减半，资源兑换限额减半，而且，没有任务优先选择权。换句话说，你能拿到的东西，是打了对折的。” 李修没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但我这边不一样。”周成海往前倾了倾身，“我手里目前有两个编内名额，可以直接定岗定编，不用排队等考核期。入职就能拿到正式权限，兑换比例不打折，资源限额c级。” 他顿了一下，语气诚恳得像是在替李修算一笔账：“这期特训营的学员，五十个人，最后能拿到正式编制的，一只手数得过来。苏沐自己都还在跟领导磨编外人员的名额，她能给你的，是她能争取到的上限。而我能给你的，是我手里握着的底线。” 李修垂着眼没接话，目光落在桌面那道百叶窗切出来的光带上，像是在认真琢磨什么。 周成海没催。他把身体往后靠了靠，椅子发出一声轻响，语气里带着一种“话说到了，你自己想”的从容。 “我看重的是你的能力，御兽，还有听力强化。名额我给你留着，到特训营结束都有效。” 李修的心跳顿了一下。 不是动心，是警觉。 周成海刚才说的“听力强化”。这件事他从没跟苏沐小队之外的人提过，对外一直包装成“小影感知到然后提醒我”，连郑浩都以为他是靠猫。 周成海是怎么知道的？ 李修把这个疑点按下去，没有当场追问，只是垂着眼像是在考虑。 同时，他偷偷地放出了神识，把眼前这个男人从头到脚“摸”了一遍。 腰侧一把手枪，快拔套，右手拔枪位。 小腿内侧绑着一把备用枪，这位置适合反手拔枪，阴人用的。 手上茧子厚实，虎口、食指、中指内侧都有，这是长期持枪留下的痕迹，水平不低。 现学现卖——感谢齐教官。 然后他把神识往整个办公室扩了一圈。墙面、天花板、地板、文件柜后面，全扫了一遍，没有监控探头。 有意思。 训练营里很多地方的监控都是坏的，他之前就注意到了。现在确认了周成海这间办公室也是 不是巧合，是故意的。 李修发现了，无处不在的监控探头半数都是“无效”的，都是吓人用的。 每个人都不想活在监控底下，所以大家心照不宣地把能拆的拆了、能坏的坏了，留出一片灰色地带。 李修正要把神识收回来，忽然在办公桌右侧最下面那层抽屉里停了一下。 里面有两个东西。 他开始以为是普通智能手环，但他“发现”两个手环各有一行编号009013。 这两个编号，他在营里面唯二的兽化人身上见过。 009是周健——那个狗头人。013是陈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