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后背一紧。
白丘冲他露出……某种笑：你选了个靠窗的位置，进门时先扫门窗，看了一眼天花板角落的监控，然后才坐下。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李修的脸上滑到手上。 性格谨慎多疑。” “我再做个有趣的推测——通过你刚才的视线目光，我猜……嗯，热恋中？……而且对方就在这间教室里。 李修整个人僵住。 不是，姐们儿，我只不过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盯着你那双黑丝而已，但那是因为我有神识感知能力，根本不需要盯着啊。 你后面的推测算是……对了。 可那是错有错着……热恋中？……可……哎。 底下已经有几个人在教室寻找上了。 尹小柔坐某个角落，表情不变，但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白丘笑了，嗯，又笑了，没穷追猛打，只是拍了拍掌。 好啦，玩笑归玩笑。接下来我要讲的是怎么在五分钟内记住一个人的关键特征——身高、体型、衣着、步态、习惯性动作、声音特点，还有眼神方向。 底下有人开始掏笔记本了。有人翻出笔，翻出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等着记。都是好学生。 李修没动。 他只是把身体重心往后靠了一点，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目光落在白丘身上，把“听”这个字贯彻到底。 讲台上的白丘已经开始演示。她让第一排的一个学员站起来原地转一圈，然后闭着眼复述对方的衣扣颜色、鞋带系法、裤脚到鞋面的距离。 复述完睁眼，全部对上了。 她拍了拍那个学员的肩膀：“现在，闭上你的眼睛，描述一下我的……呃，算了。” 她也意识到自己的形象不宜在这个场合详细描述。 教室里笑了一阵，气氛更松弛了。 李修注意到齐怀远一直站在教室侧后方的阴影里。他没看白丘表演39度2，而是观察着台下每一个人的反应。 从侦察兵刘建军到那个圆润如球的胖子，从兽化人陈素到李老头……他的视线挨个扫过去，没有停留，但每一张脸都在他那儿过了目。 李修把这条也收了。 齐怀远教侦察课不假，但他本人就是那门课最好的教材——观察、记录、评估，从不做多余动作，也从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白丘讲完一轮“观察入门”之后拍了拍手，侧身往讲台边让了半步：“接下来让齐教官给你们展示一点进阶内容。” 齐怀远从阴影里走出来，到讲台中央站定，然后偏头朝白丘示意了一下。 白丘取出一条黑色厚布条，走过去，动作利落地蒙住了齐怀远的眼睛，在后脑打了个结。 随便上来个人，不要发出声音。 台下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三名学员走上讲台，在白丘的示意下留下一名，李修记着这人好像是叫肖卫，特种兵。 此人看了一眼齐怀远蒙着的双眼，又看了一眼他伸出来的右手，然后握了上去。 握手很快，大概一秒时间不到。齐怀远的拇指在肖卫掌心轻轻压了一下，然后松开。 肖卫，34岁，前狼牙特战队员，狙击手。 台下安静了一拍。 肖卫本人倒是没太大反应，只是眉毛动了一下，但后排有人已经开始交头接耳了。 齐怀远没停：“枪械方面，你用qbU-202。八毫米口径。手枪配的是92式，握把贴了防滑胶带，右侧磨损比左侧重 ——你习惯拔枪的时候拇指先发力。狙击镜的屈光调节环被你往左拧过两格。另外，你换弹速度不快，位置偏好高处，不擅长复杂的城市环境。” 肖卫这次是真愣住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像是在确认那只手上是不是长了字。 李修也往前倾了倾身体。 他差点以为齐怀远也掌握着一种和神识感知类似的能力，但这会儿他收住了念头。齐怀远刚才和肖卫握了不到一秒的手，怎么可能通过一次握手获取这么多信息？ 除非？ 李修把思路往回拽了一步。除非信息来源不是手，是手以外的东西。 他快速把几条线索在脑子里拼了一遍。齐怀远在摸底环节看过每一张报名表，而且以他的记忆力应该能完整复述出来。 刘建军的位置是几排几座，上台时间是在课堂进行到什么时候，这些都能和报名表上的顺序对应上。 再加上握手时触感反馈的掌茧位置和厚度，就能反向推断出用枪习惯和训练强度。 至于“擅长高处、不擅长移动射击”这种判断，结合狙击手的常规训练科目和齐怀远自己的专业经验就能推出来。 李修把这条结论在脑子里捋顺了，然后靠回椅背，心说这手活儿……不赖。 齐怀远没再做第二个演示。 他退回讲台侧面，朝白丘那边偏了偏下巴示意她继续，自己就又站回了那片阴影里。 白丘重新走到台前，语气比刚才轻快了几分：“看到了吧？齐教官刚才那一下就是本课的核心逻辑——你能获取多少信息，取决于你有多注意细节。报名表上的信息，你记住了多少？平时观察的习惯，你养成了多少？” 她拍了拍讲台桌面：“这一整月，我不要求你们所有人都能练到齐教官那个水平，那不现实。但我希望这堂课结束的时候，你们至少有本事从一个陌生人的走路姿势判断出他的职业或者身体状态。这个不难，主要是换一个看世界的方式。” 李修坐在窗边，把这一整段内容在心里过了一遍。 齐怀远的这门课，没法用一个统一的名字来概括。 它糅杂了太多东西：催眠、伪装、痕迹识别、微表情、口技唇语、设备操作、信息整合、记忆力训练、观察习惯养成…… 如果非要起个名字的话，大概只能叫“杂学课”。 他看了一眼四周。教室里几十号人的表情比上午生动多了，有人皱着眉消化刚才的“握手炫技”，还有几个已经凑在一起低声讨论齐怀远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李修把目光收回来，又往那片阴影里瞥了一眼。 齐怀远靠墙站着，双臂环抱，表情平淡得像一潭死水。 他不需要像段猛那样用真诚和关心拉拢学员。 他的方式就是炫技。把本事直接摊在台面上，你们看得懂就看，感兴趣就学，觉得有用就投过来。 简单粗暴，但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