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按下了第二次扳机。
第二张金属网张开后精准地罩住了鼠王，网格卡进它的四肢间隙，比第一张挂得更牢，但鼠王挣扎的幅度比刚才小了，动作也慢了。像是在适应，又像是在储备体力。 李修趁着这个空当，蹲到了尹小柔旁边。 没问话。神识先探下去，骨骼轮廓完整，没有裂痕。 只是软组织挫伤，淤血集中在皮下浅层，骨头确实没事。 “没骨折，回去得肿上两天。” 尹小柔偏头看李修：“你倒是省了问我，这次违反约定就算了。” 哎，情急之下……“摸”了玉足，违反了两人的约定。 尹小柔转了转脚踝，低头把靴子重新套上，鞋带收紧，站起来跺了跺脚。脚尖点地的时候明显比脚跟用力，但表情已经稳了。 “先干活。” 李修被她那句先干活拽回了现实。 他扭头朝鼠王方向看过去，那家伙已经把第二张网拖到了食堂侧面一个深坑边上，网面卡在坑沿的碎石上，正在往坑里挣扯。 小影没硬拦，换了策略，她咬住网面边缘往后拽，不让鼠王借坑沿的支点发力。 鼠王被拽得回头，扭头张嘴朝小影的前爪咬过去。 小影松口后跳开一步。 就在它扭头的那一瞬间，李修动了。 他打的是个时间差，鼠王的注意力全在小影身上，脑袋朝左，身子也朝左，尾巴和后半身朝右。 李修从它右后侧接近，冲刺的速度不算快，但声音被控制得不错。 鼠王耳朵动了一下，刚要转回来，李修已经到了。 他右手握着那把电击螺丝刀，刀尖朝前。 冲的时候脑子是空白的，但手上的动作在潜意识里编排过，手臂前伸，刀尖对准的地方，是鼠王后腹侧一处皮毛最薄的缝隙。 他扎了进去。 那个触感他后来回忆的时候，胃里还是会翻——先是阻力，像扎进了一块压紧的橡胶垫，然后阻力消失，刀尖没入，一股温热沿着刀身渗出来。 鼠王的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它惨叫了一声，那声音尖利、短促，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不响亮，但扎耳朵。 小影被吓得往后跳了半步，黄绿色的瞳孔放大，尾巴炸开。 李修没松手。他的右手还握着刀柄，指节发白，整个人前倾的姿势没收回来，膝盖有点发软，但手指在抖，抖得几乎握不住刀。 别，别慌……这句话不知道是说给鼠王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然后他按下了螺丝刀柄上的电击按钮。 一瞬间电击的后果让李修胃里翻江倒海——那股焦糊味从创口飘出来的同时，鼠王整只鼠剧烈地抽搐起来，四肢在胡乱蹬刨，尾巴抽得啪啪响，整个身体在电击作用下像一张被揉皱的纸一样蜷缩又展开。 李修没敢拔刀，松手后退了两步，腿一软差点坐地上。他往旁边侧了两步，然后弯下腰开始干呕。 鼠王翻倒在地，四脚朝天，螺丝刀还留在原位，刀柄末端蓝光闪烁了几下才熄灭。它还在抽搐，但幅度越来越小，频率越来越慢，最后只剩下后腿偶尔抽一下。 小影缓过来了。她刚才被那声惨叫吓得后退了半步，但看到鼠王翻了肚皮，她眼睛眯了一下，像是在说这还差不多。 她往前迈了两步。 但小影没立刻下爪。她绕着鼠王走了一圈，走到鼠王正面，低头嗅了嗅，耳朵转了转，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抬爪，朝着鼠王露出的肚腹划了下去。 之前拍上去跟拍橡胶轮胎一样纹丝不动的皮毛，这会儿像糊窗户的纸一样，从小影爪子划过的地方裂开一条口子，暗红色的液体从缝隙里渗出来，带着一股比刚才更浓的腥味。 李修刚缓过来，抬头就看到这一幕。他扭头开始狂吐。 小影没管他。她用爪尖把那道口子拨开，低头凑进去，用牙尖轻轻咬了一下，然后从创口深处叼出一个东西来。 那东西比指甲盖略大一圈，暗黄色，表面光滑，在食堂应急灯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小影低头用爪尖拨了一下，然后叼起来，仰头，喉头一动咽了下去。 还舔了舔嘴。 尹小柔一瘸一拐赶过来的时候刚好看见这一幕，嘴张了半截又合上了。 猫吃老鼠，天经地义，不管那是什么。 反而是余光扫到李修那边半天没动静，扭头看过去的时候，李修正蹲在两步开外，已经没在吐了，但眼神发直，脸色白得不像话。 呼吸倒是平稳，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李修？”尹小柔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带弯儿。 没应。 尹小柔第一反应是试图唤醒，但手指刚碰到他肩膀又停住了。她偏头看向一旁的小影。 猫已经把东西吞了，正低头舔嘴，然后看了一眼地上鼠王的尸体，又抬头看了一眼李修。最后找了个离呕吐物三步远的干爽地面趴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开始眯眼。 尹小柔盯着猫看了两秒。猫这个反应让她心里那块石头松了半寸——李修要是真出大事，小影不会是这副“完事了歇会儿”的姿态。 但松了半寸不等于能松手。远处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手电筒光柱在围挡铁皮上晃了一下。保安。刚才动静虽短，但还不至于短到让一个拿工资的人当没听见。 尹小柔没敢再碰“走神儿”的李修。她先抬脚，把鼠王的尸体拨进旁边的深坑里，然后往围挡豁口方向迎了几步，正好和探进半个身位的保安打了个照面。 保安手电往下压了压：“尹小姐？我刚才听到这边有动静——” “没事，我在处理点东西。”尹小柔侧身挡了一下他往里看的视线，语气随意，“工地晚上不太平，你帮我留意一下，别让外人靠近就行。” 保安看了一眼这位董事长千金，没多问，点了点头退回去，脚步声沿着围挡走远了。 尹小柔听着保安的脚步声彻底远了，才转身走回坑边蹲下来。她往食堂方向扫了一眼，墙根底下摞着几卷黑色垃圾袋，应该是白天施工剩下的。 她过去扯了一个，抖开，蹲回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