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点就错过了这个家伙。
神识第一遍扫过它的时候，没觉得跟其他老鼠有什么不同。大小、外形都差不多，呃……很低调。 还是后来分析地下迷宫的时候才觉出不对。鼠王所在的那个空腔，周围几条主通道的走向全在往它身上汇，像蛛网正中心的那个结。 此时李修正在进行最后确认，神识感知精度推高数档。 他看清了那只鼠王。 半米大小，灰黑色皮毛，趴在空腔正中的地面上。不像他在通风口见过的那种攻击性极强的变异老鼠，姿势很放松，四肢舒展，尾巴盘在身侧，像是在休息。 李修一屁股坐在地上，把神识感知能力推高到顶格。 他想知道这只鼠王凭什么跟其他老鼠不一样。凭什么它就能指挥、就能号令、就能让几百只变异老鼠为它卖命。一定有什么东西藏在那层灰扑扑的皮毛底下，他打算把它扒出来。 一下有了新的发现，顶格的神识感知能力居然能感知到不一样的东西。 他模糊地察觉到鼠王周围有一层很淡的“流动”——像水在往低处渗，细微的、持续的能量从四面八方往鼠王身上靠拢，被它无声地吸纳进去。 其他老鼠没有这个现象。它们身上也有能量，但大多是散的、往外溢的。只有鼠王，像个微型漩涡，不动声色地往里收。 李修顺着那股流动的方向往鼠王体内探入。 鼠王胸腔深处，有一团球形的存在。能量在它表层缓慢盘旋，然后一层层没入其中。 晶核？不，妖丹！ 他脑子里冒出来这个词，自己也不确定对不对，但形状和那股吸纳的姿态，让他下意识想到了这个称呼。 他收回神识，陷入新的思考。刚巧小影的尾巴扫到他的鞋面上。李修再次发动顶格神识感知——果然，小影体内也有一团类似的东西，但小得多，像还没长起来的样子。 李修把这个发现咽进肚子里，没打算对任何人说。 刚才那几轮顶格神识掏空了他大半精气神，他坐在地上缓了好一阵，小酒壶掏出来抿一口又塞回去，再掏出来抿一口，心疼得眼皮直跳。 等他终于攒够力气站起来，一抬头才注意到——周围那些人，看似各忙各的，眼角余光全往他这边扫。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被盯着，不爽。但众望所归的感觉，又好像……挺爽。 十一点过七分。 以李修所在位置为中心四周散开，地面上的白圈已经排到了第五十七个。 李修趴在那棵老槐树底下的泥地上，脸几乎贴着地面，耳朵侧压着土层。灰扑扑的冲锋衣下摆沾满了碎草和泥点，帽檐歪到一边，露出半截汗湿的额角。 过几秒又换一个角度，把耳朵换个位置贴上去，眉头拧着又松开，来回循环。 从远处看，像条在树根底下刨食的野狗——李修在表演辛苦，还特意选了树荫之下。 他身旁摊着战术平板，上面是他刚标注完的环形布点图。尹小柔站在他侧后方，偶尔在平板上补一个数字。 但实际上两个人在聊天。 “你的意思，从一开始就是它故意的？” 李修没抬头，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把南侧那几个深位点挪到序列末尾：“我刚探到了七八个地下粮仓，够剩下的百来只吃几个月……可要是换成上千只呢？” 尹小柔靠坐在树身上，语气像是确认已有的猜测结果：“你是说，那上千只是它故意扔出来送死的？” “也不算白白送死。”李修抬了抬帽檐，露出半截眉毛，“毕竟拼掉了周围几乎所有的天敌——蛇，甚至还有猫。” “可它不扔出来行吗。”尹小柔语气里多了一股琢磨的劲儿，“你的驱蛇吞鼠，还有地下室那回……” “其实深层的撤离通道不止一条。如果那些老鼠暂时离开城中村呢？那这些蛇我们自己就得想办法引出来解决掉，地下室后面的几十只更是死的没必要。”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尹小柔停了片刻，“要是没有你这能力，鼠患就算结了？所有人撤走，它带着那一百多个小弟安安稳稳过日子，没人知道地下还有东西。” “嗯，就凭这近一周严格约束一百多只老鼠不露面，就不能怀疑它的能力。”李修把平板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它知道，闹到那个程度迟早会被人类盯上。与其等着被连窝端，不如自己把尾巴砍了，还顺便消耗掉蛇，节省下食物，把注意力引走。” 尹小柔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脚边黑猫：“唯一的变数是小影和你。它没想到地下室里没把你弄死。那一次他应该是真的派出了所有战力。” 小影正舔前爪上的毛，舔到一半停下来竖了竖耳朵，像是知道有人在说它，又没兴趣参与讨论，继续舔。 李修坐起身，咬了咬牙：“你说的对，不管是谁先动手的，我们已经成了死敌，这次必须根除隐患。” 尹小柔看到他表情绷得太紧，适时补了一句：“一会儿指挥的时候别嗨了，注意收着点。跑几只也没关系，回头有小影……还有我呢。” 正说着，对讲机里传来苏沐的声音：“六号，外围点位确认完毕。各工程单位准备完毕，可以开始了。” 李修把对讲机举到嘴边：“收到。所有点位按序列号执行，先外圈，再中圈，最后收内圈。每完成一次报一次进度。” 他停顿了一秒，压低声音补了半句：“前十四个点，动静尽量收着，别惊着地底下的老鼠。” 对讲机里传来几声闷闷的应答。 前九个都是浅层封堵，操作简单，水泥浆车开过去，管子往洞眼里一塞，三五分钟完事。地下那些老鼠没有任何动静。 李修把平板重新翻开，盯着屏幕上那五十七个白圈从外圈开始逐一变色。每灭掉一个，对应的坐标就会变成浅灰，意味着那条通道已经从老鼠的逃生路线上永久抹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