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靠在床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摊开，攥拳，再摊开。昨天连拳头都攥不上，今天已经能夹菜了，虽然夹得磕磕绊绊，但好歹吃进嘴里了。
他试着把神识放出去——走廊尽头的护士站里，那个圆脸小护士正在偷吃辣条，辣油顺着嘴角滴下来，正好落在胸前白大褂绷得最紧的那片弧面上。 李修下意识咽了一下口水。 然后他盯着天花板，面色严肃地对自己说：你馋的是辣条。不是别的。辣条无罪，馋辣条有理。 嘴角翘了起来。这波升级，真值。 门外传来脚步声。其中一个熟，鞋底蹭地，郑浩的。另一个更熟，步子有些急，轻轻的，像踩在棉花上赶路。 门被推开了。 郑浩手里拎着个果篮，探头先看了一眼，确认探望的病人还活着，这才侧身让开门口。 江晚跟在他身后跨进来。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还带着焦急，看样子是听到消息就直接过来了。 李修靠在床头，喉结滚了一下，先开了口：“……来了？” 江晚没说话。她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低头看了一眼他手背上还没拔的留置针，伸手碰了一下旁边的胶布边缘。 …… 郑浩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咳了一声：“那什么，我……我刚才好像在护士站看到个熟人。” 他说完转身就走，顺手还把门带上了，动作干脆。 门关上之后，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李修靠在床头，感觉自己像个被当堂对峙的嫌疑人，他喉结滚了一下：“那个……我……昨天刚醒。” 江晚抬头看他，眼眶有点红，“你住院快一个星期我才知道。听林姐说，你晕了三天才醒？” 李修张嘴想说什么，江晚没给他机会。 “小柔姐说你以身作饵，郑浩说你当了英雄。”江晚身体前倾，居高临下地看着李修，“这些事你怎么从来没和我说过？” 李修被那双泛红的眼睛盯着，瞥了一眼脚旁幸灾乐祸的小影，沉默了四五秒才开口：“……这不是怕你担心嘛。” “那你现在这样我就不担心了？” 江晚的声音高了一下又压下来，嗓子有点哑，“我每天都在放肆的玩……结果你躺在这里晕了三天，我什么都不知道。” 李修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最后蹦出来一句：“下次我住院之前先跟你报备，你同意了再晕。” 江晚愣了一下后才反应过来李修是在逗她，像是想绷住又没绷住，最后变成一个带点埋怨的笑。 她没马上转换之前的态度，只是默默在床沿坐下，伸手去摸小影。 猫被她摸了两下，尾巴不情不愿地扫了她一下，像是说“现在才想起我？他只是吓晕，我才是那个搏命受伤的。” 李修看气氛有些跑偏，主动提出要起身下床活动活动。江晚跟在旁边虚扶着他的胳膊，看他越走越顺，便松开手退后半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嗯，感觉挺好，明后天差不多就能出院了。” 江晚听到这个消息很高兴，歪着头翘着嘴角：“和我说说那些你瞒着我的事吧？我想听。” 李修边活动手腕边往回走，嘴角翘起来：“知不知道我这次立了多大功？” 江晚靠在床尾看着他。李修重新坐回床上，开始娓娓道来。 前半段基本是真的，后半段越讲越夸张，说他如何一个人堵住了通风口，如何面对几百只巨型老鼠冲进来，却面不改色——可不嘛，晕着呢。 小影在旁边转了一圈，跳上枕头趴下，尾巴甩了一下，像是在说……差不多得了啊。 江晚被他逗得嘴角翘着没放下来，听到后面越听越离谱，靠过来扶他躺回去：“行了行了，英雄累了。” 李修正想说“我不累”，但躺下来那一瞬间确实有点发沉，闭上嘴换了个语气：“是有点困了。” “对了，你明天就开学了，赶紧回去吧，我现在啥事儿没有了。” “那你好好歇着，明儿见。”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郑浩正跟一个圆脸大胸护士说话呢，手里举着手机像是在互加微信。 江晚远远冲他摆了摆手，没出声打扰直接走了。 郑浩目送护士小姐姐走远，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嘴角翘着收进口袋转身进病房。 先看了一眼李修的表情，又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饭盒，啧了一声：“我够意思吧？够有眼力见吧？你倒好，让我在走廊等这么长时间，腻腻歪歪没个够是吧？” 李修靠在枕头上，慢悠悠地开口：“你刚认识那个陈护士，现在刚下班，她住的地方离医院不远，每天都是步行回去。” “啊？……你怎么知道？我是说……” “你现在去医院大门，应该能巧遇。”李修冲门口抬了抬下巴，“说不定刚好用你那拉风的小电驴捎她一程。” 郑浩看了他两秒，有些质疑，但似是想到了什么：“我这来看病人的……” “去吧，再磨蹭人就走了。” 郑浩不再犹豫，从床头柜顺了个橘子，拉开门出去了。 郑浩的脚步声刚消失在走廊尽头，李修的耳朵就自动拐了个弯，追着他往外溜。 倒不是存心要听，就是……闲着听了乐子，取取经。 推门声打断了李修的闲情雅致。 尹小柔拎着帆布包站在门口，扫了他一眼：笑得这么贼，又偷听到什么趣闻了？ 没有，李修把表情收回去，就是……听到楼下有只流浪猫在跟另一只流浪猫搭讪。 切，欺负我听力不如你？ 话音未落——一个东西从对面飞过来。李修下意识抬手接住——入手微沉，窄长条形，金属表面磨砂处理，边角做了圆弧。 他低头一看，是个二两装的扁酒壶，钛灰色，素面无纹，壶盖和壶身之间连着一截短链。 他还没开口问，尹小柔已经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搁在小桌板上，推到他面前。 铜钱那批走了渠道，银元出了大半，碎银首饰找秦老介绍的玩主收了。金条昨天变现的，行情正好。 她往后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总共一百二十万出头。” 指了指李修手里的酒壶，“其中零头四万多，装那里面了。 李修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活到二十岁，连做梦都不敢做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