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蹲在门框侧面，离战场三米开外。他本来想离得再远点，但腿不太听使唤。
还是有残存的鼠魂碎片往眉心钻，淡淡的凉意一阵接一阵，副作用开始往上涌，后背发紧，胃里也有点翻腾。 他看见胖子的惨状——身上几十道血口子，胳膊上挂着一块被啃掉的皮肉，后背的t恤撕成了布条，每道伤口都翻着深红色的肉。 其余五人在杀老鼠。李修也在战斗，只不过他的对手在自己心里。 小影一反常态地没冲上去。她蹲在李修脚边，黄绿色的眼睛盯着客厅里的战局，爪子在地面上按了按又收回去。 战场上的局面转得很快。二号刚把胖子拖到沙发后面，三号的霰弹枪清了墙角一片，但剩下的老鼠没有继续扑咬，而是齐刷刷地掉头，沿着墙根、家具底部、楼梯缝隙分头散开。 不是溃逃，是撤退——有断后的，有分散引开火力的，有几只专门往四号的电击网死角钻，像是提前排练过。 尹小柔喊了一声“它们要跑”，四号收网封楼梯口，三号补了一枪扫向墙角，但大部分已经从门框缝隙和地板裂缝里钻进去了，只剩下几只殿后的被点射撂倒。 李修蹲在门框侧面没动。他本来想堵一下排水管口的，但腿不太听使唤。有一只从他脚边不到一米的地方窜过去，小影一爪子按上去，干净利落，然后退回原位继续蹲着。 李修低头看了一眼她爪下那只老鼠，又看了一眼她。 这猫如此“老实”，好像不是被人类的武力吓到，而是在守着什么东西——或者说，守着谁。 苏沐收起枪从胖子身边站起来，二号正在拿急救包给胖子包扎。胖子的左手手指缺了半截，另一条胳膊上的伤口深可见骨，整个人已经半昏迷了。 三号把霰弹枪背回身后，从墙角走过来，靴底踩着满地黏腻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四号从楼梯口退回来收拢电击网。 李修蹲在门口缓了两秒才站起来，努力绷着不让腿抖得太明显。 尹小柔走过来，递了瓶水：“怎么样？” 李修摆了摆手，又掏出自个儿的二两小瓶补了一口：“还行，副作用没上来。但这场面……属实有点超纲。” 尹小柔没接话，视线落在他脚边的小影身上。猫蹲在那儿盯着刚才老鼠消失的墙缝，瞳孔还没完全收回来。从头到尾没往战圈里凑过一步，但李修脚边半米之内干干净净。 苏沐留在别墅善后，李修和尹小柔以“追踪撤离路线”为由先离开队伍。 走出院门，拐过两条巷子，李修才把绷着的那口气吐出来。腿肚子还在转，他干脆蹲在墙根底下掏出二两小瓶来个一口闷。 两人沿着巷子走了不到百米，李修的耳朵先动了一下。 他侧过头，眉头拧起来——很远的地方，城中村另一个方向有人在喊叫，声音穿过夜风和建筑缝隙传过来，模模糊糊的，但能听出恐慌。 “那边。”李修抬手指了个方向，“至少隔了三条街，有人在大喊大叫。” 尹小柔没问“你确定吗”，直接循着那个方向加快脚步。 两人又推进了两条巷子，尹小柔先停了下来。她的听力没有李修那么远，但到这个距离已经够了。 她按住对讲机，声音压得很低： “一号，五号报告。便民超市点位出现大量老鼠攻击人……请求支援。” 对讲机里沉默了两秒，然后苏沐的声音传回来：“收到。留二号善后，其他人跟我走。” 李修赶上来的时候，尹小柔已经在对讲机里报完位置了。他站在尹小柔旁边，嘴唇还有点白，但腿不抖了。 小影跟在他脚边，步子稳，尾巴重新竖起来了。 全员赶到那家便民超市的时候，门已经开了半扇，冷柜倒在地上，玻璃门碎了一地，货架歪斜着，成袋的米面被啃穿了底，碎屑撒得满地都是。 超市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半边身子蜷在柜台底下，腿上有好几道咬痕，伤口不深但多，密密麻麻的，像被无数张小嘴轮流啃过。 他身边躺着三只鼠尸，冷柜砸扁了两只，还有一只被他用柜台上的计算器砸烂了脑袋。 剩下的老鼠已经撤了。李修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这一批不是来抢食物的，就是冲着人来的。 苏沐拿急救包给老头包扎的时候，李修翻捡着碎了一地的饮料、酒水，脑子转得飞快。 如果指挥这群老鼠的是个报复心极强的家伙，下一个报复目标该是谁？ 离得最近、之前被搬空得最狠、店主还跟老鼠有过正面冲突的…… 他偏头朝西北方向侧了一下耳朵，几秒后压低声音对苏沐说：西北方向，粮油店有动静。 又是一番快速转战。 但他们赶到粮油店的时候老鼠已经跑了，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个被啃了两口脚踝的年轻小伙。 小伙拿着个电击网坐在翻倒的椅子上喘气，脚踝上缠着的布条渗着血——他自己包的，手法还挺专业。他面前的地上躺着八只鼠尸，死状各异，有被电击网兜住的，有被他自己用棒球棍砸扁的。 之后又赶了两个地方。 一家饭馆后厨和另一家超市，都是只见到老鼠已经撤离后的现场，留下满地狼藉或被咬伤的店主或员工。没有老鼠尸体。 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苏沐带的专项小组像救火队一样在城中村各处穿梭，但每次都赶在老鼠跑掉之后才到，只够把伤者抬上救护车。 最后六个人在南侧拆迁区的路口重新聚拢，喘气的喘气，灌水的灌水，没人说话。 李修一直在心里默默计数。 赵宅那一波就上百只，后面几处也有零星斩获，全加起来也差不多小两百了。数字不算太难看。 可他又觉得，这账好像不是这么算的。 李修先按了按太阳穴——神识感知能力使用得不勤，但几处战场都扫了一遍地底下的动静，这会儿脑袋还是发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