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小柔双臂抱胸靠在沙发扶手上，嘴角微翘，但眼神在苏沐身后那三个人身上来回扫了一遍，像是在估量战力。
那三个人站着一动不动，脸上没什么表情。 左边那个盯着工作台上的电击网，中间那个在看墙角的小影，右边那个视线在李修身上停了两秒后移开了。 李修被那一眼扫过像过了一道安检门，没什么恶意也没什么温度。 苏沐从后腰掏出一张折叠地图摊在茶几上，目光先落在茶几上那张被两瓶啤酒压着角的图上，停了一瞬。 那是李修下午用红蓝笔在卫星图上标注过的，老鼠的活动区域用红圈勾出，蛇群点位打了蓝叉，确认的洞口也都相应做了标记——整张图密密麻麻，比她带来的那张标注地图细了不止一个量级。 苏沐沉默两秒，把自己的图折好塞回去，弯腰细看李修那张。 手指从红圈划到蓝叉，在几处箭头交汇点停了一下，然后抬起来扫过尹小柔，最后落在李修身上。 “这份图是你做的？” 李修抬起头，抹了把额头上其实并不存在的汗，表情怎么说呢？ 三分疲惫三分得意剩下的四分是——“这点小事不值一提但我确实挺辛苦的”。 “嗯，跑了几天，想着沐姐你们迟早要接手这片儿，就先把功课做了。毕竟，我的能力适合前期侦查，当然，也就够跑跑腿画个图……” 说到后面自己先心虚了，心想，要是小柔姐的虎骨熊胆酒晚点给我，那个累的半死的状态是不是会更有说服力？ 苏沐似乎没听李修说什么，只淡淡一句：那你来说说。 李修心说，得，媚眼抛给瞎子看了。但脸上并没表现出来，直起身来凑过去。 “红圈是老鼠的活动区，七个点。蓝叉是蛇群聚集的位置，集中在江边和老街那片。箭头是它们进出的通道走向——排水沟、墙缝、废弃管道……” 他手指沿着一条红线划过去，“这些通道很多都是通的，老鼠能在地底之下快速转场。” 苏沐的目光跟着他手指走了一遍：“那你来说，今晚从哪入手？” 李修蹲在地图前没抬头，手指从南三街划到北巷口：“这几家超市，还有那边饭馆和粮油店，六个点——不是因为我猜它们会打这里，而是因为它们只能打这里。” 他手指点了点那六个位置之间的空隙：“这片的食物储备就剩这些地方了。这些天能搬的都被它们搬得差不多了。” “能进一步确认目标点吗？”苏沐问完意识到自己提了一个不切实际的要求，干咳了一声，掩饰尴尬。 李修心说，真以为我能看见地底下的那些家伙呢……呃，还以为我能力底牌彻底暴露了呢。 他语气很平：都是基于信息的推测，这个确实确认不了，但只要知道它们的斥候往哪个方向走。就可以反向追踪，只要它们动了，我就能听出来。 苏沐看了他两秒，没有追问怎么听，只是点了下头：对讲机频道调好了，随时通报。 她转身对身后三人分配位置，三号在粮油店附近埋伏，四号去北边超市，二号守南巷口的饭馆，苏沐自己居中策应。 尹小柔去东边那个超市，李修和小影负责西边。 六人一猫分六路，各自带着五套电击网和夜视装备往预定位置摸去。 小影竖着尾巴走在前头，步子轻快，李修跟在后面，裤兜里紧握那把改装过的长柄电击螺丝刀，腰间的工具包里塞着两套备用网，背后双肩包里还八套。 巷子比白天安静得多。路灯有两盏是坏的，光晕断成一截一截的，路面明暗交错…… 李修蹲在巷口一家关门歇业的小卖部门口的台阶上，把小影放在脚边，闭上眼把超级听力开到中档巡航，同时神识缩到三米标清模式，只监控地下两米的动静。 周围几栋楼里有人没睡，他懒得切过去细听。 等待的一个多小时里他脑子里转了七八个念头：万一那些家伙今晚不出动呢？万一它们不止打六个点呢？ 万一自己那个神识感知的能力在苏沐面前暴露太多呢？然后就被强行压榨使用能力……然后身体不堪重负。 他低头摸了一下裤兜里那个二两装二锅头，只是拍了拍瓶子给自己壮胆。 然后站起来，等不下去了。 他冲小影勾了勾手指，猫从台阶上无声跳下跟在他脚边。 他没走远，就在附近几个巷口之间绕，每到一个路口蹲下来歇几秒，手撑着地面像是系鞋带或者捡东西，实际上神识已经探进地下，沿着那些这几天摸熟了的通道走向，一段一段地往前推。 城中村的地下管网他探过。排水沟、废弃管道、老房子的地基缝隙，全被老鼠打通了，四通八达地连成一张网。 他顺着一截主通道往南探，走到第三个路口时，神识忽然扫到活物动静，正在往某个方向持续移动。 他没急于上报，先抬头仔细扫了一圈四周地面之上。 然后看见了巷口拐角墙根底下，蹲着一只哨兵鼠，脑袋微微转动。另一侧的排水沟盖板缝隙里，半截灰尾巴露着。两只，间距合理，视线覆盖整条巷子并且互相照应。 李修蹲在阴影里没动，按住对讲机，声音压到最低：“一号，六号报告。南三街往西第二个路口，发现哨兵鼠，两只，地面确认。地下应该也有动静，我听到下方土层里有持续爬行声音，方向一致，规模估不准，但不会是几只。”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方向南偏西，出了咱们原定区域。” 对讲机里安静了两三秒，然后苏沐的声音传来：“所有人向六号靠拢，保持静默。” 李修蹲在阴影里，视线锁定那两只哨兵，耳朵始终牵着地下那团持续的声音，像一根绷紧的线。 几分钟后苏沐到了，在他侧后方蹲下没出声，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巷口墙根那只哨兵鼠，又扫了一眼排水沟盖板方向。 尹小柔从他右后方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句：“三只。”她把热成像仪往苏沐眼前递了一下，屏幕上三个热点呈三角形分布。 李修挠了挠头并无尴尬。谁知道视线之外还有一只“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