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无风。
李修把瓶内最后几滴琥珀色的残液也滴进嘴里。几万块的东西，浪费一滴都是罪过。 虎骨熊胆酒下肚，那股热流从胃里往四肢百骸扩散，每一根毛细血管都像是在重新充血。状态好得有点出奇，以往觉得渗人的路灯，这会儿忽明忽暗的，倒像开了氛围灯。 小影也是，蹲在脚踏板上尾巴竖得笔直，黄绿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跟两颗小灯泡似的，比白天精神了不止一个量级。 没开车灯，夜视清晰，电动车顺着巷子无声滑行。往常他都是被吓的对象，今晚轮到他吓别人了。 特殊时期，城中村的晚上比白天更安静，大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连野猫野狗都销声匿迹了。偶尔有风从巷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塑料袋，哗啦啦响几声，又归于沉寂。 李修没去南三街尽头那个院子。金条那块的工程量太大，得等院子买到手再说，到时候关起门来慢慢挖，谁也管不着。 他先拐进一条两侧院墙黑沉沉的死胡同，两边的院子都空着，没半点光。 他把电动车停在巷口，小影先跳了下去在前面领路。李修手握兵工铲跟在后面，脚步放得很轻。 走到巷子中段那面塌了半截的院墙跟前，神识顺着墙角往下探了探，两米多深，一个陶瓮埋在土里，泥盖子已经和封土糊在一起，他蹲下身去，铲尖贴着瓮沿切了一圈，撬开封土。 里面是一堆用麻绳串着但绳子早烂了的铜钱，绿锈斑驳地散落在瓮底，他用手扒拉了两下，确认没别的东西，也没细数，直接把整个陶瓮连土带钱端出来搁在电动车脚踏板上，用一块旧布盖上。 第二个点在巷子中段一棵老槐树的树洞里。 树得有两抱粗，树心空了一大截，洞口被枯枝烂叶堵得严严实实。 李修用铲尖扒开那些腐烂的枝叶，手伸进去摸到一个硬邦邦的轮廓——又是一个陶瓮，比刚才那个小些，封口用的油布烂得只剩几片残渣。 他端出来晃了晃，感受了下瓮里传来的银元碰撞声。 第三个点在一条废巷深处某家塌了半边的院墙根底下。 烂木箱子，腐朽得厉害，铲尖刚碰到箱体木板就碎了一片，露出一层油纸，扒开一看，里面是碎银锭和小件首饰，因为裹得严实并未受潮，暗沉沉地泛着银光。 三个点挖下来，电动车脚踏板上堆了三个陶瓮一个破木箱，都用旧布盖着，从外面看不出是什么。 挖东西只是顺带，李修心里有数。他今晚出来还有一件正事要办。 他超级听力全开的在墙角蹲了片刻，捕捉到三个微弱的窸窣声——一只在墙根缝里，一只在巷口排水沟，一只在废巷尽头的碎砖堆后面。 间距均匀的分守三个方向，像是有意布的哨位。 他冲小影努嘴指了两个方向。猫后腿一蹬窜出去，爪起爪落间两声闷响依次传来。 掏出电击网扣动扳机，金属网飞出去，蓝色电弧炸开，那只被兜了个正着的老鼠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凉意从眉心钻进来三次，因为鼠魂消散了不少，最后吸入的不多。 李修蹲在墙根底下等了半分钟。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电击网，又看了一眼那只冒着焦糊味的老鼠。 第一次亲自击杀，手没抖，腿略软。 还行。三只，够了。 之前吃过大亏，他现在学乖了，安全线设在极限副作用的一半，多一只都不贪。 他蹲在墙根底下深呼吸了两次，等那股酸软劲儿过去，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虎骨熊胆酒的热劲儿还在，从胃里往外顶，对冲掉了一部分副作用带来的凉意。整个人的状态维持得不错，没有气血两空，也没有灵肉分离的苗头。 好消息。今晚出来两个目标都达成了——挖了三个点，升级测试也做了。 而且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问题不在升级本身，在使用能力的方式。 升级之后能力确实更强了，感知范围、清晰度、穿透力都上了台阶。 但越是锋利的东西越难驾驭，他控制不好那股劲儿，一用就全力输出，跟新手开跑车一脚油门踩到底似的，爽是爽了，油也烧干了。 今晚把感知半径压到两米标清巡航，全程没有全力输出，状态就稳得多。 以后得学会收着用，省着用，稳着用。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凉飕飕的。他打了个哆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正常，不抖。腿肚子也没转筋。 李修跨上电动车，小影把踏板让给那堆陶瓮和木箱，跳上后座。 低头掀开布扫了一眼，三个点挖出来的东西堆在一起——铜钱一瓮、银元一瓮、碎银首饰一箱。 具体值多少他不知道。古玩知识仅限于刷短视频看来的那点皮毛，铜钱品相好的能卖几十一枚，银元按枚计价，碎银首饰他拿不准，只知道肯定比按克卖值钱。 心里大致有个期望——加一起，五万往上应该没问题吧。 回程路上，夜更黑了。李修鬼鬼祟祟的骑行，拐弯前总要停一下听听动静。 今晚动了三个点，剩下的五个没动。有两个附近住着人，亮着灯不好下手；还有三个扫过之后判断价值不大，或者东西太大，酒坛子，烂棺材，不值得为那点东西冒险。 回到地下室，把陶瓮木箱往床底一推，脱了沾满泥土的t恤钻进卫生间。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那股虎骨酒的余热突然拐了个弯，从胃里往下走，烧得他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身，愣神儿后骂了句不是脏话的脏话，把温水直接改凉水。 洗完出来，刻意避开蜷在床尾的小影的目光，钻进被窝躺下。 他闭上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先是她，然后是她，最后是她，连她都出现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夜里做了个梦。梦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是模糊的，醒来啥也记不住，只知道自己的……嘴角是翘着的。 第二天早晨，李修盯着天花板发了半天呆。然后面无表情地掀开被子，去洗内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