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安静了片刻。
“一鸣那孩子挺好的。”林巧云自己先转了话头，“懂事，不让人操心。学东西快，打小就……不用我催，自己就把作业写完了，考试从来没掉出过前三……” 她说到这儿忽然顿住，像是意识到这口气不太对，脸上的表情从“聊儿子”切换到“意识到自己在炫耀”只用了不到一秒，耳朵尖红了一下。 李修看在眼里，没让她继续晾在那儿：“那比我可是强多了。我上学那会儿，作业全靠第二天早上抄，考试能及格就烧高香了。你让一鸣跟我学……心也是真大。” “不心大我早……你可别这么说，你才多大啊，就自己开店当上老板了，还会门儿手艺，我像你这么大……” “都是生活逼出来的……” “……” 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夸开了。你夸我儿子懂事，我夸你能干；你说我带娃不容易，我说你一个人扛着更不容易。一来二去，话匣子反倒打开了，比刚才那阵尴尬自然得多。 聊到住哪儿的时候，李修没藏着掖着，说自己就住几步之遥的地下室。 林巧云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低头拧开水杯盖子喝了一口掩饰尴尬，隔了两秒才开口：“现在房价一直往下走，回头存够了，买个正经住的地方……” 李修顺着话头接过去：“我看群里好多人说城中村这边快没人住了，我想着能不能捡个漏，买个院子。” “城中村这边？”林巧云端着水杯想了想，“这地方本质上还是农村，涉及宅基地流转，限制挺多的……好像只能本村户口才行。” “我不太想买商品楼。”李修摆了摆手，“我那些日常使用的设备动静有点大，住楼房容易扰民。就想在附近找个院子，自己装修做好隔音，搞个带车间的工作室。”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了点试探：“巧云姐，你是沿江村的户口吧？那个……能不能以你的名义帮我买？” 林巧云没立刻接话，端着水杯想了一会儿，视线落在杯沿上，像是在心里掂量这事儿的分量。 “行。”林巧云点了下头，“我是江边村的户口，买同村的院子合理。你寻着合适的院子跟我说一声就行。” 李修心里踏实了半截：“大概得多少钱？就那种小点、破点、偏点的。” “要求这么低？”林巧云想了想，“那估摸着用不了十万。这还是因为前些年有要拆迁的传闻闹的。” 李修没接这话茬，心里倒是想起夜里听来的那些动静——房东两口子，也就是江晚爸妈为这房子没少拌嘴，当年花光积蓄盖了这四层楼就等着拆迁翻身，如今还欠了不少债还不上呢。 “现在风声过了，地产热也过了，应该没人惦记靠拆迁一夜暴富了。”他也没多想，只是心里那根弦又松了松。 李修心里盘算了一下。十万以内。他手上那一袋子熔了的黄金，昨天大概估了估，四万多。 加上自己存款还剩一万多，这就是五万多。电击网这几天卖的加一起也能有小几千，展架上那些翻新电器全出了还能再进账一笔。 还不够，但可以先惦记着了。 实在不行就先挖了那院子里的金条。院子买下来就是我的了，地底下的东西自然也算我的……对吧？至于什么五百块加一面锦旗——反正李修是不会干的。 一上午聊天之余，又卖了好几套电击网。林巧云一边跟他聊天一边干活，手上没停，来顾客了她起身招呼，人走了继续坐下焊，两头不耽误。 李修看着她忙活的背影，心说，牵扯越多越好。 快十一点的时候，李修站起来：“巧云姐，我去买菜。” 林巧云头也没抬：“行。” 午饭林巧云做的。李修吃饱喝足，在沙发上靠了十分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灵肉分离感基本适应了，虽然自己还是觉得别扭，但外人应该看不出来。 “巧云姐，我出去一趟。”他从工作台上拿起那把改装过的螺丝刀往裤兜里一揣，“店里你盯着些。” “行。”林巧云正在招呼顾客，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 李修骑上电动车，先拐去了杨记打金铺。从杨记打金铺出来，李修卡里多了四万三。 那一袋子黄金首饰被他提前用喷枪烧成了一坨。本想着老板会多问几句，他连借口都备了好几个。结果人家验了下成色，报了个当日金价——完事了。 从杨记出来，李修骑上电动车往城南走。 一直放不下过门石下面埋金条的那个院子，那才是真实目的。至于那院子，说实话，还不如他现在的地下室住着舒服、住着习惯。 昨天刚发现金条那会儿，副作用正上头，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院子草丛里的蛇吓跑了。现在好些了，又放不下——这不，又来了。 他把车停在巷口，蹲下来拍了拍脚踏板上的小影：“走，干活。” 小影跳下来，尾巴竖着，步子轻快。 李修走到那家院子门口，没急着让小影进去，先在院外站了一会儿听听动静、感知一下——昨天那条蛇还在，附近邻居好像又搬走两家。 李修看老太太那表情，担心对方把自己和前两天那帮贼当成一伙的。 他赶紧开口：“大娘，跟您打听个事……” 堆着笑，指了指旁边那家空院子：“那院子有人吗？我替人捉蛇的。昨晚上看见一条大家伙钻进去了，怀疑院子里有蛇窝……” 老太太一听“蛇窝”，脸色变了：“那院子空了快两年了，房主早搬城里去了……你直接进去抓就行。” “这个……我们公司有规定。”李修一脸为难，掂了掂手里的电击网，“得跟主家确认过才能动手。您看能不能帮忙找找联系方式？” 老太太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翻来覆去问了好一阵，最后从邻居那儿要到个号码，写在纸条上递过来。 李修接过纸条道了声谢转身就走，边走边嘀咕：“空了两年了，不可能花这钱，这电话打了也白打……” 走出巷口，耳朵动了一下。老太太正给自家孩子打电话，说也要暂时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