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前，我要做全县首富。”
沈墨琛把那张纸重新折好，放回她的账册旁边。
“那这几年，家里会更忙。”
“忙得有账可算，便不怕。”
“怕有人见不得你手里的钱。”
“见不得的人从来都有，挡路的本事却不一定有。”
林知一收起煤油灯，第二天照旧去了厂里。
她没有想到，先从黑市里传出来的消息，会是王建国的名字。
刘翠花赶到厂门时，手里的篮子还没有放下，便朝账房招手。
“知一，你听说没有？”
“先把气喘匀。”
“谁有工夫喘气。王建国出事了。”
林知一正在核对发货单，笔尖没有停：“欠了谁的钱？”
“这回不是欠钱，是偷粮。”
苏晓晴抬头：“偷谁家的？”
“生产队。”刘翠花把篮子放到门边，“三袋小麦，整整一百五十斤，昨夜从队里的仓房弄出去，准备推到黑市卖。”
“人抓到了？”
“让巡夜的民兵堵在晒场后头了。粮袋上有生产队的红印，他还说是自己买来的。”
“生产队的粮，谁会卖给他？”
“他娘张秀芝呗。”
林知一翻过一页账册：“张秀芝也被带去了？”
“她在家里撒泼，说儿子只是借粮，过几天一定还。大队长说了，仓房的锁是被撬开的，少一粒都得查清。”
赵小芬从灶房走出来：“王建国怎么会去偷粮？他前些日子不是还到处说要做买卖吗？”
“他倒是想做。”刘翠花撇了撇嘴，“手里没有本钱，脑子里又没有章法，先赊货，再卖不出去，欠了一屁股账。酒喝多了，便把主意打到生产队仓房上。”
沈墨琛从院外进来，接过她手中的篮子，放到墙边。
“公安已经来人了。”
林知一问：“你从哪里听到的？”
“县里开会时，赵部长提了一句。生产队的粮食属于集体财产，案子会按盗窃公粮查。”
刘翠花往前凑了凑：“那他会判多久？”
“要看粮食数量，认罪情况和是否有其他问题。”
“他昨晚还打了民兵。”
“伤得重不重？”
“胳膊擦破了，没断骨头。”
沈墨琛将篮子里的空罐取出来：“若只是偷粮，便查偷粮。打人另算，别把听来的话当成判决。”
“你这人到了什么时候都讲规矩。”
“规矩能把账分清。”
林知一合上账本：“王建国偷的粮，和林记没有关系。厂里不收来路不明的粮，也不替任何人说情。”
赵小芬点头：“他若拿粮来问价，我肯定不会收。”
“你不只不能收，还要把人和粮一起报给大队。”
“记住了。”
消息传开以后，村里人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王建国胆子大，敢把集体的粮食推去黑市，也有人说他只是被日子逼急了，若不是林知一退婚，他如今已经进了林家，哪里会落到这个地步。
这话传到厂门口时，正赶上林德才来送一批木箱。
他把车停稳，先朝账房里看了一眼。
“知一，王建国这事，真和你一点关系没有？”
“你想听什么关系？”
“乡里乡亲都说，他原本能过好日子，是你退婚以后把他逼到了这一步。”
刘翠花把木箱单据拍在车板上：“他偷公粮也能赖到知一头上，谁教你们这样算账？”
林德才皱了皱嘴：“我只是听人说。”
“听见别人放屁，也要先看看是不是臭在自己脸上。”
“翠花嫂子，你少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