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记性不好，就帮他们回忆回忆。”
“记住。”
孙志明微微侧头，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正义感。
“咱们是官府，做事要讲规矩。”
“绝不要污蔑任何一个好人。”
“但也绝不要……”
“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若是他们承认了是受人指使、编造假账本污蔑本官……”
孙志明端起茶盏，像是敬了一杯酒。
“那就给他们个痛快吧。”
“去吧。”
“是！”
陈五领命而去，背影中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血腥气。
看着空荡荡的厅堂，孙志明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
他望向长安县的方向，目光幽深如狼。
“李青衣……”
“银子给你了，面子也给你了。”
“希望你是个聪明人，懂得什么叫……见好就收。”
“否则，这西域的风沙大，不小心埋个把县令，也是常有的事啊。”
......
河西郡郡守府。
作为统辖数县的最高行政机构，郡守府的威严自不必说。
书房内，河西郡守韩宗道正皱着眉头，看着手中一份关于边境马匪骚动的简报。
他年近五十，两鬓微霜，眼神中透着一股常年身居高位的深沉与疲惫。
“报，通判孙大人求见。”
韩宗道放下公文，揉了揉眉心：“让他进来。”
片刻后，孙志明迈着四方步走了进来。
不同于在自家府邸时的阴沉，此时的他满面红光，步伐轻快。
刚一进门便长揖到地，声音洪亮且透着喜气。
“下官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咱们河西郡，出了一位了不得的能臣干吏啊！”
韩宗道一愣，看着孙志明这副模样，心中有些纳闷。
他可是听说孙志明前天在那位新来的长安县令手里吃了瘪。
连钱袋子张豹都被砍了，怎么现在反倒来报喜了？
“哦？志明啊，何喜之有？”韩宗道不动声色地问道。
孙志明直起身子，脸上挂着那一贯的弥勒佛般的笑容，言之凿凿。
“大人，长安县传来捷报！”
“新任县令李青衣，雷厉风行，仅仅上任数月，便一举剿灭了盘踞轮台多年、最为猖獗的青衣寨匪患！”
“匪首张豹更是被当众枭首！”
“此乃我河西郡近年来剿匪之最啊！”
“这全赖大人教化有方，也是我河西百姓之福！”
韩宗道闻言，眼神微动。
他当然知道张豹是孙志明的黑手套，如今孙志明不仅不怒，反而主动为李青衣请功？
这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确实是件好事。”韩宗道端起茶盏，淡淡道。
“不过本官听说，那张豹的族人正在到处喊冤，说他们手里有什么账本，牵扯甚广啊……”
孙志明面不改色，反而露出一丝痛心疾首的表情，长叹一声。
“大人明鉴，此事下官正要汇报。”
“那妇人因丧夫之痛，已然得了失心疯。”
“她受了些别有用心之人的挑唆，竟然伪造所谓的账本，意图污蔑下官，以此来要挟朝廷，保住那点赃款家产。”
“下官为了维护朝廷颜面，已将这疯妇收押审问。”
“其家人也会一并收押，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别有用心之徒。”
韩宗道放下茶盏，深深地看了孙志明一眼。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谁还看不懂这一出聊斋？
所谓的疯妇，所谓的伪造，不过是个遮羞布。
但韩宗道不想深究，水至清则无鱼，只要河西郡的大局稳定，死个把张豹算什么？
上不得台面的土匪罢了。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韩宗道问道。
孙志明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阴狠的弧度，随即正色道。
“既然那账本是假的，张豹是匪。”
“那咱们就该按剿匪的规矩办！”
“不仅不查李青衣，还要大赏！”
“下官提议，由郡守府出面，赐李青衣剿匪英雄之名，赏纹银千两，再赐一块治乱持危的金字牌匾！”
“我们要昭告天下，官府对他的剿匪壮举，甚是欣慰！”
韩宗道思索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把丧事当喜事办……志明啊，你这手段，倒是越发纯熟了。”
韩宗道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准了。”
“此事，便由你去办吧。”
“大人明察秋毫。”
“下官...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