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王员外膝盖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了地板上。
“草……草民不敢，草民万万不敢啊！”
王员外额头冷汗如雨下，瞬间浸透了后背的绸缎。
他此刻才猛然惊醒，眼前这位可不是他在轮台县可以用银子随意打点的糊涂官。
这是一位敢杀人、能杀人，且刚刚灭了一座山寨的狠人！
现在想想，刚刚他当着他们的面处置那群山匪。
那里是在处置山匪啊，那是在敲打他们啊。
自己之前手下不听话都能不在乎生死，何况是他们这群人？
跟这位谈条件？
他们还没那个资格。
其余几位富商见状，也都吓得噤若寒蝉，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喘。
原本还算融洽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李青衣靠在椅背上，目光冷淡地看着地上这群瑟瑟发抖的员外地主，并未立刻叫起。
有时候，沉默比咆哮更有力量。
恐惧，往往是最好的催化剂。
晾了他们半盏茶的功夫，直到甄智慧胖脸上的汗珠滴答滴答落在地上汇成一滩水渍，李青衣才缓缓收敛了那一身凌厉的气势。
“起来吧。”
李青衣语气恢复了平淡，仿佛刚才那个眼神如刀的人不是他。
“本官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是有些丑话，得说在前头。”
“谢大人！谢大人！”
众人如蒙大赦，战战兢兢地爬起来，却只敢垂手站立，再不敢坐下。
李青衣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发出一阵富有韵律的笃笃声。
“王员外，你觉得没有地契心里不踏实？”
李青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目光深邃。
“那我问你，在那轮台县，你们手里难道没有地契吗？”
“那几千亩良田，那一排排商铺，白纸黑字红印章，写得清清楚楚是你们的私产。”
“可结果呢？”
李青衣身子微微前倾，盯着王员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当张豹拿着刀架在你们脖子上的时候。”
“那张地契，能保得住你们的家业吗？”
“它是能挡得住劫匪的刀剑，还是能挡得住贪官的笔锋？”
王员外浑身一震，张了张嘴，却哑口无言。
是啊。
在轮台，他们哪怕拥有再多的地，一旦失去了庇护，那就是待宰的肥羊。
那张薄薄的地契，甚至不如一张擦屁股纸有用。
李青衣冷笑:“在这个世道，恒产？不过是个笑话！”
“皇朝尚且不敢言万世永固，尔等区区商贾便想永恒资产？”
李青衣站起身，走到悬挂在墙上的长安县规划图前，背对着众人，声音悠远。
“没有足够的力量守护，你们所谓的传世...家业？”
“哈哈哈哈。”
“嫁衣...还差不多！！！”
他猛地转身，大袖一挥。
“本官从不强人所难。”
“只租不售，五年一续。”
“愿意者，留。”
“不愿者，走！”
李青衣的话音落下，大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位富商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挣扎与无助。
都是在商海沉浮多年的老狐狸，平日里哪怕是一文钱的利都要争个面红耳赤。
如今却要让他们放弃土地的所有权，这简直是在割他们的肉。
然而，形势比人强。
甄智慧眼珠急转，那颗肥硕的脑袋在这一刻转得比算盘珠子还快。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