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垂平野，夜色如水。
一支庞大且略显仓皇的车队，正如长蛇般蜿蜒在西域荒凉的戈壁滩上。
车轮碾过碎石的颠簸声、马匹不安的响鼻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并没有大张旗鼓，车轮甚至裹了厚布以消减声响。
甄智慧等人不愧是能在轮台县把生意做大的老狐狸，做事极其果决。
在决定投奔李青衣的那一刻，他们就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趁着夜色掩护，他们只带上了家族中最重要的嫡系子弟，以及最值钱的金银细软、地契银票，轻车简从，直奔长安县。
至于那些带不走的大件家私、旁系亲属和店铺伙计，只能留待日后，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点点往那边挪了。
毕竟，若是动静太大，惊动了轮台县衙，他们怕是连城门都出不去。
“快点！再快点！”
马车里，王员外撩开车帘，看着身后黑漆漆的夜色，一脸的焦急。
“甄兄，咱们这都走了两个时辰了，还没到地界吗？
我这心里老是突突的，总觉得后面有人跟着。”
前方的马车里，甄智慧探出半个身子，虽然也是一脸疲惫，但神情却比其他人镇定得多。
“王兄莫慌！前面就是界碑了！”
“过了界碑，那就是李大人的地盘！”
话音未落。
前方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两团火光。
“什么人？！停车！”
一声厉喝，伴随着两名身穿制式皮甲、手持长枪的士兵，从前方闪身而出，挡住了车队的去路。
车队猛地一顿，富商们的家丁护卫顿时紧张起来，纷纷拔刀。
“别动，都别动！是自己人！”
甄智慧连忙大喊，生怕起了冲突。
这时，最前方那辆乌木马车的车帘缓缓掀开。
借着火把的光亮，那两名警惕的长安县兵看清了车内之人的面容，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
两人齐刷刷地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参见大人！属下正在执行夜间巡逻任务，不知大人回城，惊扰了大人，请大人恕罪！”
李青衣微微颔首，声音温和。
“起来吧。你们做得很好，警惕性很高，回头让苏浩给你们记一功。”
“多谢大人！”两名士兵激动得脸红脖子粗。
“放行吧，后面都是本官带回来的……客人。”
“是！”
两名士兵立刻搬开路障，恭敬地立在道路两侧，目送车队通过。
车队重新启动，缓缓跨过了长安县界。
就在马车轮子碾过界碑的那一瞬间。
后方马车里的王员外、赵半城等人，突然感觉身子猛地一轻。
原本在那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得七荤八素、骨头都要散架的感觉，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车厢变得异常平稳，就像是行驶在平静的水面上，甚至连车轮滚动的声音都变得沉闷而富有节奏感。
“这……这是怎么回事？”
张员外惊愕地掀开车帘，探出头去。
借着星光和车队自带的灯笼，他看到了让他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脚下的路，不再是西域常见的黄土路，也不是碎石铺就的烂路。
而是一条宽阔、平整、呈现出一种奇异灰白色的大道！
那路面平得像是一块无限延伸的磨刀石，没有任何车辙印，也没有任何坑洼。
马车行驶在上面，如履平地。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道路的两侧。
两排灯火，如两条蜿蜒的长龙，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将这条通往县城的大道照得亮如白昼！
“这……这……”
王员外揉了揉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是长安县？”
“乖乖，这得花多少钱啊？？”
其他的富商也是一个个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瞪大了眼睛，像是进大观园的刘姥姥，满脸的没见过世面。
在他们的认知里，西域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条路走就不错了。
哪怕是轮台县的主官道，那也是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
何曾见过如此平整、如此奢华的道路？
尤其是这路还是县城之外的路，不是县城内的主干道。
“嘿嘿，瞧你们那点出息！”
前方的马车里，甄智慧看着这群同伴的反应，忍不住露出了优越感。
他挺直了腰杆，像个本地向导一样，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
“我早就跟你们说了，长安县今非昔比！”
“你们还不信，现在服了吧？”
“服了服了，我是真服了！”
王员外看着那宽阔的大道，眼中满是精光。
“这路修得这么好，商队跑起来得多快？”
“车损得少多少？光是这条路，就是流淌的金子啊！”
商人的嗅觉是最灵敏的。
仅仅是一条路，就让他们看到了长安县巨大的潜力。
......
车队在县城外缓缓停下。
青衣掀开车帘，缓步走下。
他没有看前方巍峨的县城，而是转身，那双淡漠的眸子越过甄智慧等富商，落在了队伍最后方。
那里，几十名垂头丧气、被绳索串成一串的青衣寨旧部正瘫坐在地上。
看着远处那秩序井然、与他们记忆中截然不同的长安县。
这些曾经有机会成为这里一份子的人，眼中满是迷茫与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