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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谍影潜行,流言如草

沈牧点头。

“切记,流民大多是饱受战乱的可怜人,不可把底层流民和墨线潜伏外围混为一谈。抓幕后煽动者,不迁怒流离百姓。张贴简明榜文,讲清北疆边患的实情、府库粮草难处,讲清我们固守待战机的方略。摆事实,不做空洞说教。”

榜文誊抄多份,张贴幽州、贝州城门口、流民棚区入口、各大驿道驿站。直白写明北境战事损耗、粮草开销、坚壁清野的考量,不避讳当下的艰难处境。

可榜文能够晓谕明理之人,却无法彻底根除暗处滋生的流言。旧豪强残余与苏青外围,偶尔还会互相借时局造势,两股暗流交织在一起,缠绕北疆乡野。

贝州官舍,周文谦除开军需、流民、田籍诸事,还要持续应付源源不断的民间蜚语。周氏宗族残余依旧躲在幕后,借边患、借流民苦难,不断制造针对他的构陷。

一日,贝州乡下送来一份匿名投书,流言声称周文谦暗中收受草原财帛,为胡人传递内地情报。匿名书信在数个村落私下流转,最后才被乡中吏役截获,送到官舍。

鲁夫儿拿到投书,勃然大怒:“纯属无稽之谈!这般恶毒构陷,应当大索乡间,找出写匿名信之人!”

周文谦拿起匿名投书,读完之后,神色平静,把纸张放在烛火边上,看着信纸一点点烧成灰烬。

“匿名投书,刻意散播,就是要逼迫我们大动干戈四处搜捕。一旦大肆追索,乡间人人自危,正好遂了他们的心意。”周文谦轻轻摇头,“匿名信查无可查。只需将此事记录归档,告诫各乡小吏,勿要被匿名流言蛊惑。若有人拿着这份书信公开聚众煽动,再行抓捕。”

鲁夫儿看着燃烧殆尽的纸灰,长长叹息。

“周主簿,你这般隐忍,实在太过辛苦。”

周文谦望向窗外夏末的晴空,眼底掠过一抹挥之不去的疲惫:“乱世做事,哪有不辛苦的。只求贝州民生安稳,个人毁誉,不足挂齿。”

入夜之后,官舍孤灯一盏。案头摊开的,依旧是田籍、流民户籍、粮草调度簿册。偶尔翻到周氏旧案卷宗,那一份血缘带来的煎熬,依旧会悄悄爬上心头。他已经不会被流言彻底击垮,但原罪的枷锁,从来不曾消解。

燕山方向,葛大一边死死盯住楚昭南残寇,一边还要留意河北过来的谍影。哨卡抓获数名形迹可疑的往来流民,审问之后,仅仅只能证实他们替外围传递闲话消息,并无直接证据指向苏青本人。依照幕府指令,训诫之后予以释放,留存口供归入案卷,不扩大株连。

葛大心中清楚:真正的大鱼依旧潜藏在水面之下。

云州那边,长安密使已经踏入云州地界,带着天子诏书与利诱胁迫,前来面见卫凛。长安朝堂,想要借着北疆疲于应付胡骑的机会,撬动云州立场。

中原颍水战场,厮杀依旧没有停歇。战火持续向外蔓延,新一轮逃难人潮,正在向着北疆缓缓涌动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