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裹着松针的冷香，漫过隐龙谷的三道鹿砦。石猛扛着一头半人高的黑熊踏碎朝露，铁戟上还挂着两串山鸡，谷口的炊烟便与这股野气缠在一起。
沈牧正蹲在伤兵营外，用木炭在石板上画着什么。张承捧着刚造好的名册站在一旁，指尖沾着草灰，眉头却比往日舒展几分。
“队率，整编完毕。”张承将名册递过，“刀盾七十一人，长矛八十六人，弓弩四十四人，伤兵二十二人。石猛先锋营三十九人，皆为精壮。”
沈牧没抬头，木炭在石板上划出一道粗线，是云门关到怀安的山道。“弓弩太少。陈渡的斥候队要扩到二十人，剩下的弓手由他带，练移动射击。”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石猛，“今日猎获不少，留三成肉，七成熏干。王夯那边的窑炉起了没？”
“起了！”石猛把黑熊往地上一扔，震得尘土飞扬，“秦老根正带着人烧陶锅，说能煮药也能煮肉。”
沈牧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谷内。拒马后，刀盾手正跟着孙奇练格挡，木盾相击的脆响此起彼伏；山泉边，伤兵们坐在新搭的木凳上，有人在磨箭头，有人在缝补破损的号衣。昨日还死气沉沉的山谷，竟生出几分烟火气。
“张承。”沈牧接过名册，指尖划过“沈牧”二字旁的“主率”，“你写封信，让陈渡的斥候沿山道散出去。遇着流民就说，隐龙谷有饭吃，有地方住，愿来的按劳力分活，绝不苛待。”
“队率是想……”张承眼中一亮。
“坐吃山空，不如以战养耕。”沈牧望向谷外，晨雾渐散，远山如墨，“拓跋烈南下，怀安必乱，流民会多起来。咱们要在他回头之前，把根扎牢。”
话音未落，陈渡便从密林里钻了出来，箭囊空空，脸色却很凝重：“队率，发现胡骑斥候，约五十骑，沿山道往怀安去了。”
沈牧心头一凛，抬手在石板上的“怀安”二字旁敲了敲。“他们在探路。拓跋烈的主力，该到怀安城下了。”
风从谷口灌进来，带着远山的寒意。石猛握紧铁门戟，瓮声道：“队率，要不要打？”
“不打。”沈牧摇头，“咱们的刀，还没磨利。”
他转身走向谷中央，扬声喝道：“所有人听令！今日午时，开炉造箭！日落前，每人必须磨出三支箭头！”
“诺！”
两百一十三人的吼声，撞在崖壁上，激起阵阵回音。晨雾彻底散去，阳光落在沈牧背上，像给这柄尚未出鞘的刀，镀上一层锋芒。
同一缕阳光，越过千山万水，照进长安皇城的紫宸殿。
景宣帝的指尖，正抵在奏折上“怀安布防”四个字上。御座下，太子景瑾与二皇子景洵并肩而立，神色各异。
“张柬之的折子到了。”景宣帝的声音比昨日缓和几分，“卫凛在怀安城外设了三道营寨，粮草已到五万石，甲胄三千副。胡人八部确有八万骑，已至怀安三十里外的黑风口。”
二皇子景洵立刻出列，抱拳朗声道：“父皇！卫凛虽布防，但北境军战力堪忧，恐难久守。儿臣愿率京营五千锐士为先锋，北上支援！”
“五千？”太子景瑾轻笑一声，“二弟是嫌京营损失得不够快？还是觉得拓跋烈的八万铁骑是土鸡瓦狗？”
“太子！”景洵怒目而视，“你就是怕我立功！”
“够了！”景宣帝厉声喝止，“朝堂之上，不是你们兄弟争功的地方！”
他抬手，指向阶下的户部尚书：“粮草何时能齐？”
“回陛下，”户部尚书躬身，“余下五万石粮草今日午时便可起运，由三千民夫押送，十日可达怀安。”
“好。”景宣帝点头，又看向兵部尚书，“军械呢？”
“五千副甲胄、十万支箭矢已在途中。另调云州守军一万，星夜驰援怀安。”
景宣帝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太子身上：“景瑾，你掌监国，京营之事由你调度。切记，京营不可轻动，长安乃天下根本。”
“儿臣遵旨。”景瑾躬身，眸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景洵。”景宣帝又看向二皇子，“你不必北上。命你为抚军使，前往潼关，督运粮草军械，不得有误。”
景洵一愣，随即脸色涨红：“父皇！儿臣愿战，不愿督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