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群山，隐龙谷。
沈牧只留了陈渡率十名斥候在外围放哨，其余两百一十三名残卒，全被他拉进谷内开阔处。
谷口窄如咽喉，两侧崖壁陡峭，易守难攻；谷内有山泉流过，可解饮水之急；背后是密不透风的原始森林，退可藏，进可攻。
“王夯！”
“在！”
“带二十人，清理谷内废弃木屋，划分营房、伤兵营、粮草库。今晚，必须能住人。”
“秦老根！”
“在！”
“你带老弱伤兵，先把山泉引到营前，烧开消毒，再清点随身草药，重伤者优先处置。”
“孙奇！”
“在！”
“带三十人，砍伐树木，加固谷口，搭建拒马、鹿砦。日落前，我要看到三道防线。”
“张承！”
沈牧目光转向他。
张承心头一凛，立刻上前：“队率！”
“你熟军中规矩，也懂文书。给你两个人，把这两百一十三人，按战力、特长整编。分三队：刀盾队、长矛队、弓弩队。石猛任先锋营统领，总领三队战力。你任参军，辅助我处理军务，戴罪立功。”
张承眼眶微热，躬身抱拳：“张承，遵命！”
安排完，沈牧才看向石猛。
石猛扛着铁门戟，瓮声问：“队率，我干啥？”
“你？”沈牧笑了，“带着你的先锋营，进山打猎。咱们无粮，今日晚饭，就靠你这杆铁戟。”
“得令！”
石猛大吼一声，点了二十个精壮汉子，转身就往密林里冲。
不到一个时辰，谷内已是热火朝天。砍树声、凿石声、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没有抱怨，没有懈怠。每个人都知道，这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沈牧站在谷口高处，望着忙碌的众人，又望向云门关方向的天际——那里，浓烟已散，只剩一片灰蒙。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立寨，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招流民、造兵器、练精兵，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怀安城，北境行辕。
李嵩一身狼狈，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头埋得极低，浑身颤抖。他面前，端坐着北境大都督，镇北将军卫凛。
卫凛年逾五旬，须发皆白，一身银甲，面容冷峻，眼神如鹰，死死盯着李嵩。
“说清楚。”卫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云门关，是怎么丢的？”
李嵩早已编好说辞，此刻涕泗横流，声音哽咽：
“督帅！胡人八部倾巢而出，拓跋烈亲率万骑，日夜猛攻！末将率麾下将士，死守三日三夜，箭矢尽，粮草绝，援军不至……沈牧，沈牧那队率，不听号令，擅自焚关，导致关城失守！末将拼死突围，才带着少数亲卫逃出生天，特来向督帅请罪！”
他绝口不提自己弃关逃跑，绝口不提带走精锐粮草，把所有罪责，都推给了“擅自焚关”的沈牧。
卫凛身后，一众副将、参军，面面相觑。云门关失守，北疆门户洞开，这是天大的事。可李嵩的话，处处透着蹊跷。一个小小的队率，能擅自焚关？能让一个军侯“拼死突围”？
但没人敢说。北境军，早已不是当年的铁血之师。军饷被克扣，将官贪腐，士卒离心，谁都知道，只是谁都不愿戳破。
卫凛沉默了许久，突然拍案而起！
“啪！”惊堂木碎裂。
“李嵩！”卫凛怒喝，“云门关守军三千，你只带回来不到百人！就算胡人猛攻，就算沈牧焚关，你的亲卫呢？你的精锐呢？你的粮草战马呢？！”
李嵩浑身一僵，磕头如捣蒜：“督帅，都……都丢在乱军之中了！末将罪该万死！”
卫凛盯着他，眸色深沉，看不出喜怒。半晌，他才缓缓开口：“来人。”
“在！”
“将李嵩，革去军职，打入大牢，待我查明真相，再行处置。”
“谢督帅不杀之恩！”
李嵩如蒙大赦，被侍卫拖了下去。
待李嵩走后，卫凛身旁的参军低声道：“督帅，李嵩的话，怕是有假。云门关之事，需上奏朝廷，请陛下定夺。”
卫凛点了点头，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写奏折。但要记住——讳败扬胜。只说云门关激战三日，守军伤亡惨重，被迫突围，胡人暂占关城，我军已在怀安布防，严防南下。至于沈牧……”他顿了顿，“暂不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