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看着他发亮的眼睛,那里面满是对未来的憧憬,连平日里深藏的情绪都毫不掩饰地写在脸上——
眼角的细纹因笑意加深,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竟有几分毛头小子的憨态。
她忍不住笑了,拿起桌上的茶盏递给他:“贝勒爷倒是想得长远,先喝口茶润润喉吧,看你说得急的。”
“自然要想长远些。”
胤禛接过茶盏,却没喝,只放在一旁,又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神秘,像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到时候修改图纸,你得陪我一起。”
“正厅要宽敞些,明间得容得下二十人的宴席,好招待同僚与宗室;后院的花园得留块朝南的地方,种你喜欢的兰草、晚香玉,再搭个葡萄架,夏天能在底下乘凉;还有书房,一定要离内室近些,我看书晚了,回屋也方便,不用绕远路……”
他说着,目光忽然顿住,落在宜修的小腹上,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像化了的春水:
“我还想着,咱们的第一个孩子,最好能生在自己的府邸里。进门有廊檐遮雨,窗外有花香萦绕,总比在这阿哥所里自在。”
话刚说完,似乎又怕宜修觉得有压力,仿佛意识到自己说得太急,连忙补充道:
“当然,是小阿哥最好,能承继香火;若是格格,我也喜欢,眉眼像你一样好看,我定然也疼她如珠如宝。”
他说着,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乌黑的发辫被他抓得微微散乱,脸颊泛起一层薄红,蔓延到耳根。
声音更低了些,几乎要被窗外的虫鸣盖过:“其实……咱们如今年岁还小,我才十七,你刚满十五,也不急着要孩子,慢慢来便是。我就是……就是忍不住先想想。”
宜修看着他笨拙解释的样子,心头涌上一股暖意,像被温水浸过一般。
这个在外人面前沉稳冷峻、不苟言笑的四贝勒,在朝堂上能与老臣据理力争,在户部能将繁杂账目理得清清楚楚,在她面前,竟会露出这般青涩又真诚的一面。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笔批阅公文、练习骑射留下的痕迹,粗糙却温暖。
“我都听贝勒爷的。”她轻声道,声音柔得像羽毛:
“图纸的事,我陪你一起看,你说的暖阁与花园,我都喜欢;孩子的事,顺其自然就好,你既不急,我便也不急。”
胤禛见她并未介怀,反而眉眼弯弯,松了口气,脸上又露出灿烂的笑意,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这就好。我就是觉得,在自己的宅子里,你能自在些。不用再看额娘的脸色,不用应付那些后院的弯弯绕绕,也不用提防谁在背后嚼舌根。”
他重新拿起一张图纸,指着上面一处标着“空地”的地方,眼睛亮晶晶的:
“这里我想建个暖阁,四面都装上玻璃窗,冬天能晒太阳,还能在里面种些畏寒的花草。你身子骨不算壮实,冬天总怕冷,有了这暖阁,便能舒舒服服地待着,不用裹得像个粽子。”
(明末清初,玻璃已传入中国,康熙三十五年造办处玻璃厂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