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杏林坳却无人能眠。
栾廷玉那句“此地已不宜久留，三日后带你们离开”，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坳内众人心中激起了滔天波澜。燕青、阿木、麻婆婆、玄尘道长，以及几位参与过上次抵御山贼、知晓内情的青壮，此刻都聚集在麻婆婆那间稍大的木屋里，油灯的火苗在众人凝重的脸上跳动。
“前辈既如此说，定是察觉到了什么。”玄尘道长眉头紧锁，看向坐在屋角木墩上、闭目养神的栾廷玉。这位神秘老者自从下午说出那句话后，便一直沉默，直到此刻众人齐聚询问，他才缓缓睁眼。
“不是察觉，是推断。”栾廷玉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月前那伙山贼，拳脚兵刃中隐带‘青煞掌’一类的阴寒煞气，绝非寻常草寇。他们能摸到这隐秘的杏林坳，必是得了确切消息或被人引路。虽被击退，但消息恐已走漏。燕青在此养伤五年，虽已易容，但‘带重伤、携幼童’这两个特征，在有心人眼中，太过明显。更何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那‘天机楼’号称无孔不入，宋江、吴用更是心思缜密、手段狠辣之辈。五年时间，足以让他们将搜索网，从河北、山西，一点点延伸到这燕山深处。此地，已不再安全。”
“天机楼？宋江？”阿木和几个青壮闻言，脸上露出迷茫与震惊。他们久居深山，对江湖之事知之甚少，但“宋江”、“梁山”的名头，还是隐约听过的，知道那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大势力。
燕青和玄尘、麻婆婆则面色更加凝重。他们深知栾廷玉所言非虚。五年的平静，或许真的只是暴风雨前的间隙。
“前辈，那我们该如何准备？”燕青沉声问道。他如今伤势恢复了三四成，内力重新滋生，信心大增，但面对“天机楼”和宋江的势力，依旧感到沉重压力。
“简单。”栾廷玉站起身，枯木杖轻轻点地，“能带走的，随身细软、紧要药物、兵刃。带不走的，房屋田地、粗重物件，皆可舍弃。三日后拂晓出发，随老夫重返‘隐龙涧’。那里地势奇险，更有天然阵势掩护，等闲之人绝难发现，便是发现了，也难闯入。”
重返隐龙涧？燕青心中一动，那确实是最安全的选择。有栾廷玉这位半步入圣的绝世高人坐镇，再加上隐龙涧的天险，安全性无疑大增。但杏林坳这三十几户人家，老弱妇孺皆有，长途迁徙，穿越险峻山林，绝非易事。
“乡亲们……”阿木看向窗外黑暗中那些熟悉的屋舍轮廓，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这里是他的家，是他长大的地方。
“愿意走的，可同行。不愿走的，留下。”栾廷玉语气淡漠，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人各有命，强求不得。但老夫只提醒一句，追兵若至，留下的，生死自负。”
屋内一片寂静。这选择，残酷而现实。
“我去跟大家说。”阿木咬了咬牙，站起身。他知道，必须将实情告诉乡亲们，由他们自己选择。虽然残忍，但总比到时候毫无准备、任人宰割强。
“且慢。”栾廷玉忽然出声，目光落在了被燕青搂在怀里、似乎因大人谈话气氛凝重而有些不安、正睁着乌溜溜大眼睛左看右看的卢安身上。“在走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众人一愣，看向栾廷玉。
栾廷玉走到卢安面前，微微俯身，那双古井般的眼眸，再次仔细地打量着这个五岁的孩童。这一次，他的目光更加专注，仿佛要将卢安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根骨。”栾廷玉缓缓吐出两个字，“习武之人，首重根骨。根骨者，乃先天禀赋，决定武道起点与上限。根骨不佳，纵有名师神功，也难有大成。根骨绝佳，便是粗浅功夫，亦能练出惊天动地的威力。”
他看向燕青：“你为他筑基五年，以‘养气归元桩’温养气血，可见其心性耐力颇佳。但根骨究竟如何，尚需一测。老夫既答应带他走，传他本事，便需知其底细，因材施教。”
燕青心中恍然，同时也涌起一丝紧张。员外武功高强，夫人亦是大家闺秀，安儿的根骨想必不会差。但具体如何，能否入得栾廷玉这等高人的法眼，他也没有十足把握。
“请前辈测试。”燕青将卢安轻轻放下，鼓励地摸了摸他的头。
卢安似乎听懂了是在说自己，眨了眨眼，好奇地看着栾廷玉，倒是不怎么害怕了。
“测试之法，并非摸骨那般简单。”栾廷玉缓缓道，“根骨分皮、肉、筋、骨、髓、神数层，又与五行禀赋、经脉宽窄、窍穴开阖息息相关。寻常测试，能知大概。老夫之法，可窥其本源。”
说着，他伸出右手枯瘦的食指，指尖隐隐有温润如玉的光泽流转，却无丝毫真气外溢的迹象。“安儿，莫怕，放松即可。”
他将食指，轻轻点在了卢安的眉心（印堂穴）之上。
就在指尖触及皮肤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颤音，竟从卢安小小的身躯中自发响起！与此同时，他颈间那枚日夜佩戴、被衣衫遮掩的“玉麒麟佩”，竟然无风自动，透过衣领，散发出一种温润柔和、却充满灵性的淡青色光晕，将卢安的小脸映照得一片朦胧！
“这是……”燕青、玄尘等人皆是一惊。他们都知道这玉佩是卢家信物，有温养之效，却从未见过其自发显化异象！
栾廷玉眼中精光一闪，指尖那股温润光泽微微一盛。他并未输入内力，而是以自身精纯无比、近乎“道韵”的感知力，如同最轻柔的水流，顺着卢安的眉心祖窍，缓缓渗入其体内，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探查其最深层的先天禀赋。
下一刻，栾廷玉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可辨的动容之色！
他“看”到了。
卢安的皮膜，并非特别坚韧，却异常匀称细腻，毛孔开合间，隐隐与外界气息有着极其微妙的交流，这是上乘的“灵皮”，对气息感知敏锐，修炼横练功夫事半功倍，更能敏锐察觉危险。
肌肉纤维并非粗壮，却绵长柔韧，充满弹性，仿佛蕴含无穷生机，这是“绵里藏针”的极品肌肉，爆发力或许不显，但耐力、恢复力、以及对力量的精细控制，远超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