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外面,天是灰的。不是阴天那种灰,是那种被什么东西过滤了一层的、死气沉沉的灰,像是一层厚厚的灰尘糊在了天空上。透过窗户能看到远处的轮廓,是那座医院的围墙,但围墙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像是整个世界都被装进了一个灰色的盒子里。
张明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穿着一件白大褂。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白大褂的左胸口绣着一行小字:外科主任张明。
针脚很密,线是很普通的白线,但那行字绣得格外工整,像是有人花了很长时间、用很认真的态度,一针一针地绣上去的。
他的腰后挂着汉刀。没有暗红金的灵异气息。没有诡域
不对。
他猛地内视。
诡域还在。
那团暗红金的灵异力量依旧包裹着朵朵,安静地悬浮在诡域的核心位置。朵朵没有事。那团血肉轮廓依旧模糊,但生命体征稳定,灵异力量像一层温厚的茧,将她牢牢护在其中。甚至,在这片幻境中,诡域的力量似乎被压缩了。
张明松了一口气。只要朵朵没事,其他都好说。
他看着周围,眉头紧锁。难道又是无视诡域的源头诡?这个幻境的构建方式太精密了,它能把人拉进来,给一个完整的身份,甚至能模拟出诡域的存在。这种级别的灵异力量,不是普通的诡能做到的。
不过齐观澜跑哪里去了?
他环顾病房。房间不大,除了这张床、床头柜和那张解剖图,什么都没有。门在床的正对面,关着。窗户在左手边,封死了 是整扇窗户被砌进了墙里,连窗框都和砖头融为一体。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沉稳有力,像是踩在某种节拍器上。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模一样,像是同一个人用同一股力道、同一个频率,在这条走廊上走了无数遍。脚步声在他门口停住。
门被推开。
一个兔脸人形的护士走了进来。
说是兔脸,是因为那张脸上戴着一张白色的兔子面具,两只长长的耳朵竖在头顶,面具的嘴巴部分是一个夸张的微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整齐的白色牙齿。但面具的眼洞里没有眼睛,只有两团漆黑,黑到连光线都被吸进去。护士的身体是人形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粉色护士服,胸口别着一块名牌,上面写着“7号”。
“主任。”护士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那个弧度是从面具下面露出来的,真实的嘴角在面具的微笑旁边又笑了一下,像是两层笑容叠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眼神里却没有任何玩笑的意思,那两团漆黑直勾勾地盯着张明,像是在等他做某件事。
“该查房了。”
张明的手缓缓握成了拳头。他能感觉到,在这个幻境里,他的力量被限制了,不是不能用,而是像被套上了一层厚厚的壳,每动用一分力量都要付出比平时大得多的代价。但诡域还在,这就够了。
他看着护士,又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外科主任张明”,再看了看窗外那片死灰色的天空。
幻境。
他们被拉进了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