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回来,我没说要扣你!”
巷口没有回应,蔡德海扣好衣襟,径直朝街口值班室赶去。
土路上停着一辆平板车,赶车老汉正弯腰整理散开的麻绳。
老六刚要上前搭话,穿灰棉袄的年轻人已从拐角出来,另一人则封住了后路。
“老六,别急着赶车,我们只问一件旧事。”
老六把双手露在袖外。
“兄弟,我没欠谁的钱,也没拿谁的东西。”
年轻人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张翻拍的证件照,又用手电照亮照片。
照片上的年轻人瘦得脱形,借来的中山装挂在肩头,衣领也空着一圈。
三年前的腊月十九,北关口老槐树下还落着雪。
秦川掏出的五斤粮票带着体温,冻裂的手上嵌着黑泥,人也和照片上一样瘦。
“看清楚,这人来找过你。”
“认不出,那年冬天饿成这副样子的人多了。”
年轻人又取出一张抄页,腊月十九和五斤粮票两项正好对上。
“这一单是你经手的,对不对?”
老六看完抄页,肩背又低下去几分。
“是我的,我收了五斤粮票。”
“卖了什么?”
“老葛留下的一张哈工大空白证纸,我用残章盖过,只发了单证,没配其他材料。”
“买主叫什么?”
“来买这种东西的人不留名,我也不问,问得多了,生意做不长。”
年轻人把照片送到他面前。
“再看一遍,你见过这张脸。”
老六这回看了许久,目光从照片移到对方的公文包上。
“还是认不出,旧巷案结了三年,你们现在只追一个买主,问的不像旧案。”
后面的男人准备上前,年轻人抬手将他挡住。
“名字记不住,证纸编号总该记得。”
老六没有回答,腰间的纸卷隔着棉衣顶住肋条,第三页写着真实尾号。
三七二一六四。
“尾号是三七二一六五。”
年轻人取出笔。
“确定是六五?”
“那批纸是连号,我从中间抽了一张,尾号六五,只往外发过这一张。”
“错一位,你今天说的话就全不算数。”
“隔了三年还能记到末位,已经够给你们交差,你们有本事就去卷里对。”
年轻人收起照片和抄页,从公文包夹层取出一个纸包。
“这里有路费和南下的车票,离开小城,别再回来。”
老六接过纸包,没有清点,也没有问车票从哪里弄来。
两名外线走到土路尽头,年轻人才回头看了一眼。
“照片没有认,编号已经说了,这种人给条活路就会开口。”
同伴看向仍站在平板车旁的老六。
“他从蔡德海家出来时,腰里还缠着那卷纸。”
“让车站的人继续盯着,先把口供送回联络点。”
联络点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两份材料被摊在同一张桌上。
秃鹫将材料袋抄件和会面记录对齐,只把证纸尾号露在灯下。
“档案抄件是三七二一六四,老六报的是三七二一六五。”
灰呢大衣男人重新看过会面记录。
“隔了三年,记错一位也说得通。”
“他记得腊月十九,记得五斤粮票,记得老葛的空白纸,还记得只发过一张单证。”
秃鹫将会面记录翻到照片辨认一栏。
“这些全记得,偏偏认不出脸,最后一位也偏偏报错。”
“他拿了钱和车票。”
“拿钱是给自己留路,报错编号是给证据留缺口,两件事并不冲突。”
灰呢大衣男人把抄件往前推去。
“真实编号已经在这里,我们还缺什么?”
“抄件只能证明档案里存在六四号证纸,要坐实老六把它卖给照片中的人,还缺原始经手记录和本人指认。”
“那半本私记呢?”
“盯着蔡德海的人看见他把纸卷摊在劈柴墩上,离开时又缠回腰间。”
灰呢大衣男人起身取过车站路线图。
“现在动手,能在他上车前拿到。”
“蔡德海已经去了值班室,地方公安很快就会找老六,城里不能抢人。”
“浴池煤堆下还有主账。”
“留给周绍文的人处理,我们碰过那本东西,旧巷案就会多出一条通向我们的线。”
灰呢大衣男人指向北上路线。
“给赵姓保卫人员的地址,还继续送吗?”
“老六离站以后再送,让他看见空浴池和烧剩的东西,他自然会追南线。”
“老六要是不肯交私账呢?”
“通知车站那组,只取纸,不许惊动人,拿不到就让他上车。”
“到了南边怎么办?”
秃鹫把那张南下车票压在路线末端。
“路上还有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