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有人翻了翻记录本,纸页声停下后,没人接话。
科长点了支烟,吸了一口,没有当场定性,只吐出两个字。
“继续跟。”
老赵把表格叠好,收进文件夹,脸上没添半点表情。
……
周五下午,老赵拿着一张线路检查单走进通信站,理由是例行接地核查。
他在配电间蹲了一刻钟,出来后沿走廊往里走了两段,在值班室门口停住,朝里看了一眼。
小周正背对着门坐在操作台前,右手搭在键盘上,头没抬。
老赵没有进去,转身往回走,脚步仍旧稳。
回到科里,他翻开台历,在当天日期下角写了几个字,又按老习惯在旁边画了个圈。
不用标注,他自己看得懂那个圈的意思。
他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又打开这个月的通信站排班表,从头翻到尾,在几个名字上多停了几秒。
窗外操场方向有人经过,脚步声靠近,又慢慢远了。
小周不知道有人在那个门口停过。
他那个下午发出去七份报文,第五份填错了接收站代号,被值班主任打了回来。
他接过底稿看了两秒,划掉那一行,重新写上,手腕压着纸面,没抖。
主任没有多问,拿走转发。
可底稿上那道划线留了下来。
通信站的底稿每两周装订成册,按期归档,留存三年。
……
夜里十一点多,小周躺在床板上,两眼睁着,耳朵里一直有细细的嗡响。
他把被角压紧,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
后半夜,他摸出那个搪瓷缸,喝了两口,又放回原处。
缸底的酒又浅了一截。
窗外操场灯灭了一下,跳了两跳,光又稳住。
他没有等什么,只是硬撑着这一夜,再撑过明天的早班,再撑过后天的夜班。
人撑到这份上,迟早要出事。
第二天早上,老赵比往常早到二十分钟,把新一期排班表接过来,翻到通信站那页,慢慢看了一遍。
他用铅笔在两个名字下面轻轻划了一道,其中一个是小周。
铅笔放下,他端起茶杯,在椅背上坐稳,没有急着做什么。
急的那个人,这会儿正在宿舍里数窗缝透进来的光,等天亮。